每杆枪每场战斗平均消耗十发弹药，八千杆枪就需要八万发米涅弹。
一天两千颗，要五十天才能勉强够楚军的士兵打一场仗。
这显然是不行，弹药是要储备的，不是打一场造一场。
一旦遇上连续作战，弹药跟不上，八千杆线膛枪就是八千根烧火棍。
赵木成手指朝那六座坩埚炉的方向一指，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月底前再加十二座炉子。每天最低的产量也要在六千发，这是底线，少一发都不行。炉子不够就在这条街上再征几间铺子，汉阳城里这么多铁匠铺子，这条街上腾不出来就到别的街上去找。”
孙盛才连忙点头，用袖子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属下马上就安排扩产。今天下午就让人去南门外再征六间铺。”
林凤翔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是该扩充了，自己也是新得了两千杆新式枪，从中军借调的教官已经带着新兵在汉阳校场上练了大半个月的装填和瞄准，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可以训练的子弹。
自己这东路军的新兵每天只能用空枪练习装填动作。
工坊不大。
前后三进的院子打通了连在一起，熔铅车间、修边车间、封装车间，一进一进地从头走到尾，一会儿就逛完了。
赵木成在每个工序旁边都停下来看了看，然后带着一行人，来到了工坊里孙盛才办公的地方。
这间屋子在第三进院子的角落里，原本是万顺铁铺的账房，墙上还贴着旧铺子的收支账簿，几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账册、模具图纸、铅锭采购清单、士兵排班表，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洗的茶碗。
办公的房间里比较杂乱，也比较朴素。
可以见得，这三个人是都把心思放到了整个工坊的搭建上，每一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没有时间去在乎环境的问题。
赵木成自然也不在乎。
他走到屋里唯一一把太师椅前坐下来，把手套摘下来搁在堆满了图纸的桌角上。
这屋子的确不像是个能接待楚王殿下的地方
孙盛才的脸有些红，一边说话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旁边挪，满脸尴尬道：
“此处杂乱，让殿下见笑了。早上工匠们来讨论新模具的事，图纸还没来得及收。”
赵木成笑道：
“哪里杂乱？这不正是你们实心用事的证明吗。要是你们把这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我倒要怀疑你们是来做官的还是来办事的。”
林凤翔也是跟着说道：
“就是。自从孙尚书来到了汉阳，每天的忙碌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埃德蒙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在交谈，只能转头像是求助似的看着伍静涛。
伍静涛朝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大事。
埃德蒙点了点头，又继续安静地等着。
赵木成很快将谈话转向了正题。
转过头来，面朝埃德蒙，直接用洋文对埃德蒙说道：
“埃德蒙，感谢你的付出，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感谢，我决定把我军中的枪用你的名字命名。当然为了暂时保护你的安全，清廷那边如果知道这些枪是一个美国人在替我们造，他们会通过外交途径向你们公使馆施压。不能叫你的全名，现在就叫‘埃蒙枪’吧。我会让每一个用到这种枪的士兵都会知道你的名字，每一个新兵在拿到枪的时候都会被告知这杆枪是由一位名叫埃蒙的枪械大师设计的。”
埃德蒙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礼遇。
他本就是一名枪匠人，从十六岁进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当学徒起，他这辈子所有的骄傲都来自他亲手造出来的枪，自然对这个也是十分看重。
埃德蒙曾经在波士顿的作坊里，想象过有一天他造的枪能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但那只是一个枪匠在孤独时做过的白日梦。
埃德蒙从没有提及过，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奢望。
现在由楚王殿下正是提出。
埃德蒙自然是十分激动，立马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把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礼道：
“尊敬的楚王殿下，感谢您的慷慨，我会永远铭记今天这个日子。埃蒙枪，这个名字比温斯洛普枪械行更让我骄傲。”
赵木成连连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激动，让埃德蒙坐下，然后接着说正事。
“埃德蒙，这次你回美国，我将给你准备一百五十万美金的墨西哥鹰洋带回去。这些鹰洋已经让曹家银柜在广州的分号准备好了，全是新铸的鹰洋，成色最好。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需要派一队士兵和伍静涛和你一起去美国。这不是为了监视你，你要知道，你船上的随从，那些从波士顿跟着你漂洋过海来的水手和伙计，在面对这么多财宝时，可能并不可靠。你在海上漂了好几个月，比谁都清楚，一百五十万美元的鹰洋，足够让最忠心的随从起二心。”
埃德蒙听完，沉思许久。
蓝眼睛里的光从刚才的激动慢慢沉淀成了一种郑重的权衡。
埃德蒙的思绪被拉回到塞勒姆号从波士顿出发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把七千杆枪装上船，债主们逼他还贷款，岳父的葬礼才办完不到两个星期，满船的伙计各怀心事。
埃德蒙知道有些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山姆·卡特赖特那家伙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给钱就什么都干。
船上的水手大部分是临时招募的，冲着冒险和高薪才签了合同。
一百五十万美元的鹰洋放在货舱里，这比他们在美国干一辈子能赚到的钱都多。
最终埃德蒙点了点头：
“楚王殿下，您说得对。我也明白您的顾虑。伍先生和我一起去，楚军的士兵替我守着货，这样我也放心。只是带这么多钱回去，您需要我买什么东西？我需要您和我确认一下，这远远超过了之前的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