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肯辛顿宫的花园里蝉鸣阵阵。
哈利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怎么看。
他的目光落在花园里,看着哈里追着那只蝴蝶跑来跑去,威廉蹲在喷泉旁边,用手接水珠。
阳光很亮,亮得他有点睁不开眼。
他想起昨晚的梦,梦里有一条大狗。
“哈利!”
一道声音从楼下传来。他探出头,看到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落在窗台上,脚上绑着一封信。
信是罗恩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单词拼错了,划掉重写,又划掉又重写,最后那个单词还是错的。
哈利:
你还好吗?我看了报纸,那个布莱克逃出来了。
我爸说他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没有人能逃出来,但他逃出来了。
他一定很厉害,也很危险。你一定要小心,不要一个人出门,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遇到不对劲的事就跑。
亨利的来信我收到了,他说你已经被接到肯辛顿宫了,还邀请我们去肯辛顿宫做客。
我妈说你在那里很安全,你暂时不要出来。
对了,恰好我爸妈说想去伦敦买东西,珀西要买新袍子,弗雷德和乔治要买恶作剧材料。我妈说如果方便的话,想去看看你,她说她想亲眼看看你好不好。她说报纸上写得太吓人了,她不放心。
你的朋友,
罗恩
P.S.赫敏说她已经把三年级的课本预习完了。她说如果你需要笔记,她可以寄给你,她总是有办法。
哈利把信读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跳下窗台,去找亨利。
亨利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
他看到哈利进来,放下手里的羽毛笔。
“怎么了?”
哈利把罗恩的信递给他,亨利接过去,快速扫了一遍。
“韦斯莱夫人想看看你?”
“嗯。”哈利说。
亨利想了想,笑着说:“行,我给他们写回信,我妈妈早就想见韦斯莱夫人了。”
他拿起羽毛笔,铺开一张羊皮纸。
罗恩:
信收到了。哈利很好,不用担心。你爸妈想来肯辛顿宫,随时都可以,我妈妈说很欢迎。你们定好时间告诉我,我让约翰去接你们。
对了,我也给赫敏写了信,你们可以在伦敦汇合,一起来我家里。
亨利
他把信折好,交给窗台上的墨丘利。
雪鸮叼起信,歪着头看了哈利一眼,然后振翅飞起,消失在阳光中。
两天后,罗恩的回信到了。
亨利:
太好了!我爸妈说下周六去伦敦。珀西要买新袍子,弗雷德和乔治要去佐科笑话店,我妈说正好顺路。她说不用接,他们自己开车去,她知道肯辛顿宫在哪儿。赫敏也去,她爸妈开车跟着。
罗恩
亨利看完信,笑着摇摇头。
下周六,天气晴朗。
肯辛顿宫的花园里,玫瑰花开得正盛。
戴安娜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厨房里堆满了刚从市场送来的食材。
她烤了曲奇,做了水果塔,露西还帮着她还炖了一大锅牛肉。
威廉和哈里在帮忙摆餐具,哈里把叉子摆在了盘子的右边,威廉纠正了好几次,可他又摆回左边,最后威廉实在是没招了。
这孩子,没救了。
哈利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福特安格里亚车缓缓驶进来。
车身上沾满了灰尘,车顶上还绑着两个大箱子。车门打开后,罗恩第一个跳出来,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红了,脸上还带着埃及晒出的古铜色。
“哈利!”他跑过来,一把抱住哈利,“你还好吗?那个布莱克有没有来找你?”
“没有。”哈利说,“我在肯辛顿宫,他进不来。”
韦斯莱夫人从副驾驶座出来,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脸上的笑容很温暖。
“哈利,亲爱的,你还好吗?”
“挺好的,韦斯莱夫人。”哈利说。
韦斯莱夫人走过来,捧起他的脸看了又看。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没睡好?”
哈利没有说话,韦斯莱夫人叹了口气,抱住他。
“没事了。我们来了。”
韦斯莱先生从驾驶座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潜望镜,被韦斯莱夫人瞪了一眼才收进口袋里。
弗雷德和乔治从后座钻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从佐科笑话店买的新产品。
珀西从另一边出来,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衬衫,胸前别着级长徽章。
金妮最后一个出来,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脸红红的,冲哈利笑了一下,又低下头。
格兰杰先生和格兰杰太太从另一辆车里出来,格兰杰先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本埃及旅游指南;格兰杰太太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束鲜花。
“这是给王妃殿下的。”她把手里的花递给戴安娜。
戴安娜接过花,笑着说:“谢谢,请进。”
赫敏在看到戴安娜的时候,明显特别激动。
她最喜欢的人,除了女王就是戴安娜王妃了,现在终于见到了真人,怎么能不让她激动?
戴安娜显然也看出了这个小女孩儿的心思,她浅笑着拉着赫敏的手,和她一起走进肯辛顿宫。
客厅里,茶已经泡好了。
戴安娜坐在沙发上,韦斯莱夫人和格兰杰夫人坐在她旁边,三人聊得很投机。
韦斯莱夫人讲孩子们的事,讲弗雷德和乔治怎么把她的魔法锅炸了,讲罗恩怎么把耗子弄丢了又找回来。
戴安娜听得很认真,偶尔笑一笑,偶尔格兰杰夫人也会问上一句关于育儿方面的知识。
韦斯莱先生坐在亨利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但眼睛一直在看墙上的画。
“这幅画——这是谁的作品?”
“不知道。”亨利说,“可能是哪位宫廷画师画的。”
韦斯莱先生点点头,眼睛又瞟到旁边的书架上。
“那些书——”
“亚瑟。”韦斯莱夫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喝茶。”
韦斯莱先生立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有点烫,他呲了一下牙,但什么都没说。
格兰杰先生放下茶杯,好奇地看着韦斯莱先生。
“韦斯莱先生,您刚才拿的那个东西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汽车的后视镜。”
韦斯莱先生的眼睛立刻亮了。
“您认识这个?”
“认识。”格兰杰先生说,“这是潜水艇用的潜望镜,在水下也可以通过这个东西观察水面上的情况。”
韦斯莱先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潜望镜,举到格兰杰先生面前。
“它怎么工作的?不用魔法?不用咒语?”
“不用。”格兰杰先生说,“它就是几块镜子组成的东西,光线的反射原理。您看,就算是把你面前遮住,可照样可以通过这个潜望镜观察。”
格兰杰先生拿起潜望镜递给韦斯莱先生,然后把他的面前遮住。
韦斯莱先生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神奇?竟然不用魔法?”
“不用。”格兰杰先生说,“麻瓜有很多东西都不用魔法。比如这个——牙医用的工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镜子,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用来检查病人的牙齿。
“这是口腔镜,用来观察牙齿的背面。也是光的反射。”
韦斯莱先生接过那个小镜子,翻来覆去地看。
“太神奇了。麻瓜没有魔法,却能发明这么多东西。”
格兰杰先生笑了。“您对麻瓜的东西很感兴趣?”
“非常感兴趣!”韦斯莱先生说,“我在魔法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工作,专门研究麻瓜的发明。您知道电话吗?还有电冰箱?还有——还有——”
“亚瑟。”韦斯莱夫人的声音又飘过来了,“别把人家吓着。”
韦斯莱先生讪讪地把口腔镜还给格兰杰先生。
“对不起,太激动了。”
格兰杰先生笑了。
“没关系。您要是感兴趣,改天我可以带您去我的诊所看看。有很多有趣的器械。”
韦斯莱先生又露出那种感兴趣的眼神。
“真的?”
“真的。”
弗雷德和乔治坐在威廉和哈里面前,正在给他们讲埃及的趣事。弗雷德说他们在金字塔里遇到了一个木乃伊,乔治说那个木乃伊追了他们好几百米,两个人一唱一和,威廉听得眼睛瞪得溜圆,哈里听得手里的蝴蝶都忘了玩。
珀西坐在亨利的身边,和他低声交流关于决斗俱乐部的新学期规划。
金妮坐在罗恩旁边,低着头,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摩挲。哈利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罗恩倒是没注意到妹妹的异常,他还在讲埃及。
“金字塔里面特别大,比尔说那是法老的陵墓,里面全是陷阱。有一个房间,地板会动,踩错了就有箭射出来。我爸差点踩错,我妈拉住他的袍子,把他拽回来了。”
赫敏说:“书上说,金字塔里的陷阱是古代巫师设的,用的是一种古代魔法,现在已经失传了。”
“失传了?”罗恩问。
“失传了。”赫敏说,“所以现在谁也进不去。”
“那比尔怎么进去的?”
“比尔是解咒员。”赫敏说,“他专门破解魔法诅咒,他能进去不代表别人能进去。”
罗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点点头。
查尔斯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到韦斯莱先生,笑着和他打招呼。
“亚瑟,好久不见。查理最近怎么样?”
韦斯莱先生偶尔会去保护区看望查理,和查尔斯也见过面。
“殿下,查理很好。”韦斯莱先生说,“他说保护区那边越来越忙了,诺贝塔又长大了不少,现在快十五英尺了。”
“十五英尺?”查尔斯的眉毛扬了起来,“这么快?”
“挪威脊背龙长得快。”韦斯莱先生说,“查理说它脾气也越来越大,但认人;它认得查理,也认得海格。每次海格去,它都会用脑袋蹭围栏。”
查尔斯笑了。
“上次我去的时候,它对我喷了一口火。”
“喷火?”韦斯莱先生好奇地问。
“小火苗。”查尔斯说,“查理说那是它在打招呼。”
“殿下,您——您不怕?”韦斯莱先生惊奇地问。
“不怕。”查尔斯说,“亨利说它不咬人。”
晚餐极其丰盛,作为亨利朋友的家长,这两家人得到了肯辛顿宫最高规格的招待。
罗恩吃的很高兴,毕竟王室的大厨基本上都是做法餐和意大利菜的,总之比英国菜强上很多。
晚上,孩子们都被带去睡觉了。
威廉和哈里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被保姆牵着手带上楼,哈里走的时候还攥着那个小盒子,嘴里念叨着明天再玩。
罗恩打着哈欠跟在他们后面,金妮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哈利一眼,又赶紧转过去。
亨利走上楼的时候,心里还在想,不如过几天邀请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的几个同学来家里做客。
其实这件事情他早就在琢磨了,但是那些纯血家族……怎么说呢,态度比较暧昧,不像是格兰芬多这几个朋友的家里比较纯粹。
客厅里只剩下大人,他们坐在沙发上,等到孩子们离去之后,才开始话题。
“王妃殿下,”韦斯莱先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您看过今天的《预言家日报》了吗?”
戴安娜点点头。
“看了,那个逃犯。”
韦斯莱先生叹了口气。“小天狼星·布莱克。他是伏地魔的人,是他的亲信。十二年前,他用一道咒语杀了十三个人,炸毁了整条街。魔法部当场抓住了他,他没有反抗,没有辩解,直接送进了阿兹卡班。”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他在那里待了十二年,那是一个没人能逃出来的地方,但他逃出来了……”
韦斯莱夫人放下茶杯。
“我听说说,他可能往北走……”
“往北。”韦斯莱先生点点头,“北边,就是霍格沃茨的方向。”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他为什么要去霍格沃茨?”戴安娜问。
韦斯莱先生看到了她那双眼睛里的担忧。
“因为哈利在那儿。布莱克是伏地魔的亲信,伏地魔倒在他手里,布莱克恨他。他逃出来,就是要找到哈利。”
说到这里,他不无担忧地说:“王妃,哈利在肯辛顿宫很安全。但开学后,他要去霍格沃茨。霍格沃茨有邓布利多,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是布莱克能从阿兹卡班中越狱,他也绝对无法闯入霍格沃茨的。”
韦斯莱夫人伸出手,轻轻握住戴安娜的手。
“邓布利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学生的。”
韦斯莱先生又插了一句话:“福吉说要派摄魂怪去霍格沃茨,防止布莱克闯入学校伤害小巫师。”
“摄魂怪?”戴安娜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韦斯莱先生清了清嗓子。
“阿兹卡班的看守。它们不吃不喝,不睡觉,不休息。它们能感受到人的情绪,能吸走人的快乐。魔法部派它们去霍格沃茨,是为了抓布莱克。它们会绕着学校巡逻,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戴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们会伤害学生吗?”
韦斯莱先生和韦斯莱夫人对视一眼。
“这不好说。”韦斯莱先生说,“但福吉一再保证,摄魂怪是不会伤害普通巫师的,他们只对逃犯感兴趣……但我觉得他大约是疯了,竟然会想着派那种东西进入霍格沃茨……”
格兰杰夫妇的脸已经变得煞白煞白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今年的霍格沃茨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
“让摄魂怪这么危险的东西进入学校?”查尔斯面色有些不好看,“这怎么能允许呢?”
客房当中,哈利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朵竖得直直的。
楼下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他听不太清,但有几个词飘上来了。
“布莱克”、“伏地魔”、“霍格沃茨”、“摄魂怪”。
他翻了个身,把耳朵贴在枕头上,可声音更模糊了,根本听不太清。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很暗,只有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赤着脚走到楼梯口,蹲下来,从栏杆的缝隙往下看。
客厅的门开着,他能看到韦斯莱先生的侧脸。
韦斯莱先生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很严肃。
“福吉什么都怕。”韦斯莱先生说,“他怕邓布利多,怕布莱克,怕伏地魔回来,怕自己的位置坐不稳。他让摄魂怪来霍格沃茨,不是为了学生的安全,是为了他自己。”
戴安娜看着韦斯莱先生。“
您觉得布莱克会伤害哈利吗?”
韦斯莱先生看着她。
“会,他是伏地魔的人。您也知道那些食死徒都是很疯狂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哈利蹲在楼梯口,韦斯莱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伏地魔的人。
伏地魔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现在要来杀我。
他想起那张通缉令上的脸,那双深陷的、黑色的眼睛,那个疯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