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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士为知己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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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卢修斯的目光看向妻子。

  “去见小天狼星,坐下来,和他好好聊一聊。”纳西莎说,“他是亨利殿下朋友的教父,是从阿兹卡班逃出来又被女王亲自平反的男爵,是布莱克家族当代唯一还活着的男性血脉,他是你的姻亲,卢修斯。而你从来没有认真和他说过一句话。”

  纳西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卢修斯。

  “我父亲和母亲在世的时候总说小天狼星是布莱克家族的耻辱。但也许,卢修斯,也许我们都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当年我们对神秘人宣誓效忠的时候,我们有没有想过布莱克家族和马尔福家族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

  “我们交了一大笔罚金保住了家族不被送进阿兹卡班。”卢修斯的声音低沉,“我们说自己中了夺魂咒,被神秘人控制。”

  “对。”纳西莎转过身来看着他,“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所有事情来保命。但德拉科说得对,卢修斯,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忠诚的信用。我们向神秘人宣誓过效忠,然后他在法庭上被我们亲口否认了。我们用夺魂咒的借口把自己摘干净了,但摘干净的同时,我们的背誓者的身份被永远钉在了魔法部的档案里。这就是为什么你给白金汉宫递交了那么多份申请,每一封都用词得体、措辞严谨、格式完美,但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因为他们看到了马尔福这个姓氏背后的东西。”

  起居室里安静了下来。

  卢修斯站起身,走到纳西莎身边,握住她的手。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纳西莎微微偏过头。

  “从德拉科十一岁入学那天开始。”她说,“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开走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的儿子将在一个被我的姐姐、你的盟友、我们的主人亲手撕裂过的世界里长大。神秘人虽然倒下了,但食死徒的子女们还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互相打量,他们在判断谁的父母在法庭上背叛得最干净,谁的父母还在阿兹卡班里坐牢,谁的父母是第一个调转方向的人。而德拉科,他从第一天起就被迫承受着马尔福家族曾经效忠于神秘人的过往,即使他自己什么都没做。”

  “卢修斯,我不是在责怪你。当年我们做选择的时候,没有人逼我们,是我们自己站到了神秘人那一边。而现在,我们的儿子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他不想再背着我们的过往走下去了。他想走自己的路,而这条路——至少从他那封信的内容来看,是通往亨利殿下那边的。”

  “而站在王室一边,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多说。”纳西莎叹了口气,“和王室站在一起,与黑魔王完全不同,没有人可以指摘我们,我们完全可以行走在阳光之下。”

  “所以你想让我去格里莫广场见你的表弟?”卢修斯挑眉问。

  啪一下,改口很快嗷。

  “我想让你去看看一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人是怎么重建自己的生活的。卢修斯,马尔福家族现在最缺少的不是爵位,而是一个让白金汉宫觉得值得信任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也许就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那幢阴森的老宅里。”

  “我们一起去。”卢修斯面色坚定,“你和我一起。”

  纳西莎的唇角勾起。

  “好。”

  格里莫广场十一号和十三号之间的那道缝隙在冬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伦敦的雾气从泰晤士河方向涌来,弥漫在广场周围,给联排别墅渲染出一种阴森的感觉。

  好像动画片里格格巫住的地方,考虑到沃尔布加和格格巫的造型区别不大,所以这两者区别也不算太大。

  卢修斯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整理了一下长袍,他上次来到这里,还是很久以前。

  很多年前的一个圣诞节,沃尔布加·布莱克邀请马尔福一家来参加晚宴,那时候他还年轻,纳西莎还没有嫁给他,他的父亲阿布拉克萨斯还健在。

  那顿饭吃了足足四个小时,沃尔布加从开胃菜一直骂到了甜点,从她那个刚刚离家出走的大儿子骂到了纯血统的每况愈下,从魔法部的无能骂到了邓布利多的老糊涂。

  那是一顿很难消化的饭,不仅要忍受沃尔布加的言语攻击,还要忍受她设计的那些甜到齁人的饭后小甜品。

  卢修斯走到那道铁栏杆前,从口袋里拿出魔杖,敲了敲上面的一根铁条。

  铁条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整排房屋开始变形——十一号和十三号之间的缝隙缓缓扩大,露出一幢凭空出现的房子。

  卢修斯伸手握住蛇形门环,还没来得及敲下去,门从里面打开了。

  克利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枕套。

  他的眼睛浑浊,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之后,那双眼睛猛地睁大了。

  “克利切认识的。”他弯下腰,“卢修斯·马尔福先生,克利切主人的侄女婿,纳西莎小姐的丈夫,德拉科小主人的父亲。克利切见过马尔福先生,在布莱克老宅的晚宴上见过。克利切记得那一晚老马尔福先生对克利切端上的炖菜说过一句——哦,克利切记得那句话是‘今天的炖菜咸了一点,克利切。’克利切一直记得,因为克利切从那天起就少放了一克盐。”

  卢修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克利切,”他说,“我来拜访小天狼星·布莱克。”

  “克利切知道。”克利切鞠了一躬,“少爷已经从霍格沃茨回来了,正在书房里等马尔福先生和纳西莎小姐,克利切给尊敬的先生和小姐带路。”

  克利切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卢修斯和纳西莎跟在他身后。

  门厅还是那个样子,水晶吊坠发出不祥的叮当声,楼梯扶手上的蛇形雕纹在幽暗中闪着绿光,走廊两侧的墙上挂满家养小精灵头颅标本,它们的玻璃眼珠在昏暗中瞪得溜圆。

  沃尔布加的画像挂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画框右侧那道裂缝从框角一直裂到了中央的蛇形雕纹正中央,裂纹像蛛网一样,把沃尔布加的脸分割成几个不规则的板块。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卢修斯经过那幅画像时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纳西莎在画像前停了一下脚步,抬头看着自己的姑妈。

  沃尔布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叫纳西莎的名字。

  纳西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小天狼星坐在书桌后面,他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哦,卢修斯,还有纳西莎。”小天狼星抬起头,“你们来了?坐吧。”

  卢修斯和纳西莎在书桌对面的两把椅子上坐下。

  克利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杯红茶。

  他把茶杯放在三人面前,然后鞠了一躬。

  “少爷的威士忌还没有喝完,克利切没有碰少爷的威士忌。”

  “没有,克利切,你还是别碰的好。”小天狼星说。

  “克利切不会碰少爷的威士忌。”克利切嘟囔着走出书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了。

  看来小天狼星是把克利切给调好了。

  不过也没毛病,毕竟沃尔布加都不敢炸刺了,克利切可就更不敢了。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小天狼星放下书,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随后抬起头打量着卢修斯。

  “你变了不少。”小天狼星有些讽刺地说,“上次在魔法部见到你,你脸色比现在白,说话的声音比现在尖。大概是法庭上的压力太大了,作证说自己中了夺魂咒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卢修斯的额头青筋跳了一下,纳西莎在旁边的椅子上微微侧过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小天狼星,你知道我来不是为了吵架。”

  “我知道。”小天狼星放下威士忌杯子,“你来我家找我,不可能单纯是为了叙叙旧,对吧?”

  “德拉科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卢修斯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抽出那封信,放在书桌上,“他在信里提到了一些关于忠诚和爵位的事情,说是在火车上和亨利殿下谈话之后写的。”

  他把信纸推到小天狼星面前。

  小天狼星看了卢修斯一眼,伸手拿起信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你儿子比你聪明。”他不咸不淡地说。

  纳西莎的嘴唇满意地抿了一下,卢修斯则表现得有些尴尬。

  “我不是在说你笨,卢修斯。”小天狼星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精明的商人之一,你对风向的判断几乎没有出过错,你在法庭上的表演堪称完美,把自己从一个食死徒洗成一个中了夺魂咒的受害者的全过程。你很聪明,卢修斯,但你的聪明是用来自保的,不是用来做选择的。”

  “而德拉科不一样,他想要的是选择,而不是你们祖传的计算与审时度势,更不是灵活的身段。”

  小天狼星说到这里,拿起威士忌杯子又喝了一口。

  “你知道为什么会不一样吗?因为德拉科十一岁那年没有了伏地魔,他入学的时候伏地魔已经倒台了。他没有见过那个时代的纯血社交圈是怎么运作的——马尔福庄园的门庭若市,所有人都在争着讨好他父亲,因为他父亲是黑魔王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没有见过魔法部的大厅里排着队交罚金的场面,没有见过那些曾经宣誓效忠伏地魔的纯血家族在法庭上一个接一个说自己中了夺魂咒。他没有经历过那种恐惧,那种对黑魔王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所以他比你干净,马尔福。”

  卢修斯没有反驳。

  “而亨利的出现,给了德拉科一个不需要再计算的选项。”小天狼星继续说,“一个不需要交罚金,不需要作伪证,不需要身段灵活,不需要审时度势的选项,只需要效忠于殿下,多简单。”

  “你效忠过吗?”卢修斯忽然问。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摇着头笑了。

  “我从来没有效忠过任何人。”他说,“我只是答应过詹姆,我会保护哈利。”

  他顿了顿,放下杯子。

  卢修斯的目光在杯沿和小天狼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像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实。

  “你答应过詹姆·波特。”他平淡地笑了笑,“然后你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为了这个承诺。”

  “我在阿兹卡班的每一天,脑子里只装得下这个承诺。”小天狼星京里京气地问:“你进过阿兹卡班吗,卢修斯?你真的进过那种地方吗——我说的不是以魔法部特派员的身份去检查摄魂怪的履职情况,是你自己被关进去,四面石墙,一张木板床,一扇连天空都看不全的铁窗,门外是一群靠吸食人的快乐为生的摄魂怪。”

  卢修斯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没有。”小天狼星替他回答了,“因为你在法庭上说自己中了夺魂咒,所以你不需要去阿兹卡班。你的罚金交得很及时,你的措辞打磨得很完美。你在那一天保住了自己的自由,但你也在那一天失去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别人对你的信任。因为一个说自己被控制的人,你怎么能确定他下次不会再被控制?一个说自己没有主观恶意的人,你怎么能确定他下次不会再有恶意?一个说自己是受害者的人,你怎么能确定他不是加害者?”

  “所以你说对了,卢修斯,马尔福家族现在最缺少的不是爵位,而是一个让白金汉宫觉得值得信任的理由。白金汉宫不欠你什么,,你在威尔特郡的土地还在,你的庄园还在,你的金加隆还在。你什么都不缺,你缺的只是一个有人愿意相信马尔福这个姓氏的事实。”

  卢修斯的右手在椅子扶手上握紧了。

  “小天狼星,”纳西莎开口道,“你说德拉科比卢修斯干净。那你自己呢?你觉得你自己干净吗?”

  小天狼星转过头看着纳西莎。

  “当然不干净。”他说,“我身上背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詹姆和莉莉死的那天晚上,我是他们的保密人。是我建议他们用彼得的,是我对詹姆说没有人会怀疑虫尾巴,他太不起眼了,他是最安全的选择。是我把他们的命交到了一个叛徒手里。”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点点颤抖,但很快又被他自己修补好了。

  “所以我进了阿兹卡班,是因为我知道我害死了他们,我在为自己的错误进行赎罪。摄魂怪吸不走我的快乐,因为我已经没有快乐了。它们只能听到我脑子里反复播放的那句话,‘是我选的彼得,是我害死了他们’。这句话在阿兹卡班的十二年里循环播放,比摄魂怪的气息还要折磨人。”

  “你觉得这算干净吗,纳西莎?一个害死自己最好朋友的人,因为愧疚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即便他出来之后被女王封了男爵,但你觉得这叫干净?”

  纳西莎没有回答。

  小天狼星也不需要她回答。

  “但有一件事我比你们强。”他说,“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的选择。我选了彼得,我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为之赎罪;你们选了伏地魔,你们也错了,但你们不认同自己的错误。法庭上不认,在自己的心里也不认。你们把自己裹在夺魂咒的借口里,像裹在一层厚厚的茧里,告诉自己我只是受害者,我别无选择。”

  “但德拉科把这层茧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在信里问你的那些问题——你等的是什么?你计算的又是什么?”

  “他撕开那个口子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疼?”

  卢修斯的嘴唇蠕动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回答?

  难道说是,我跟随伏地魔发自真心?

  别逗你伏大哥笑了。

  小天狼星看着他,有些疲惫地笑了。

  “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还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一个完全麻木的人是不会疼的。”

  说到这里,他轻舒一口气。

  “卢修斯,你刚才问我效忠过没有,我没回答完。那么我现在回答你——我效忠过。”

  卢修斯抬起头。

  小天狼星继续说:“当然,与你理解的不同,我效忠的不是女王,也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写进头衔里的人。我效忠的是一个承诺——我答应詹姆我会保护哈利,我说出口的那个瞬间,就是我效忠的开始。”

  说到这里,小天狼星停顿了片刻。

  “而女王陛下授予我终身男爵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我至今不能忘怀——她说,敬那些真正忠诚的人。”

  “这就是白金汉宫和魔法部的区别——魔法部看你交了多少罚金,看你法庭上的表演精不精彩,看你在报纸上的形象能不能帮他们稳住舆论,而白金汉宫看的是你在最黑暗的时刻做了什么选择。”

  “你在伏地魔全盛的时候站在他那一边,你在伏地魔倒台的时候说自己中了夺魂咒。这是你的选择,卢修斯。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选的。而我在詹姆和莉莉活着的时候承诺保护哈利,在他们死后依然兑现了这个承诺。这也是我的选择,是我自己选的。”

  “现在,女王陛下认可了我的选择,所以我是布莱克男爵。白金汉宫还没有认可你的选择,所以你还是那个‘在法庭上作证说自己中了夺魂咒的卢修斯·马尔福’。”

  “你可以继续审时度势,但你要知道,先前马尔福家投靠黑魔王,已经给马尔福家打上了黑魔王的烙印,无论别人如何出于地位或者金钱而尊敬你,但在他们的内心当中,你仍然洗不脱这个污点。”

  小天狼星抬起头,看向卢修斯。

  “卢修斯,那并不是你的选择,我知道,是你父亲选择了黑魔王。但是,这个错误现在可以被清洗掉,难道你愿意让德拉科,或者是德拉科的孩子也背负起这样的名声吗?”

  卢修斯的右手从椅子扶手上松开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一个人在试图抓住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抓什么。

  纳西莎在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得不说,如果小天狼星从其他角度说的话,可能没那么好的效果。

  但要是提到德拉科……

  就算卢修斯不同意,纳西莎也得按着他的头。

  “你是对的。”卢修斯长叹一声,开口说道,“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重蹈覆辙。”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仿佛终于卸掉了某种千斤重担。

  小天狼星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卢修斯。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克利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他端着那个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新泡的红茶,眼睛在卢修斯和纳西莎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走到桌前,把旧茶壶换走。

  “克利切。”小天狼星叫住了他。

  克利切转过身,弯下腰。

  “少爷。”

  “去把德拉科那年圣诞节寄来的照片拿过来。”

  克利切鞠了一躬,拖着脚步走出书房。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银质的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上,德拉科站在马尔福庄园的花园里,身后是那片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

  小天狼星接过相框,放到桌上,转向卢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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