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德拉科?”
卢修斯低头看了看照片。
德拉科那时候十一岁,刚入学霍格沃茨。
照片里的他还在适应自己的魔杖,拿魔杖的姿势有一点僵硬,手指攥得太紧了。
“是他入学那年拍的。”卢修斯说,“西茜让他在花园里拍一张,寄给布莱克老宅,她说沃尔布加姑妈应该看看布莱克家族的外孙长什么样。”
纳西莎在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姑妈没有回信。”
小天狼星瞥了纳西莎一眼。
回信?
我妈要是给你回信的话那才是奇哉怪也,你总不能指望照片给你写信吧?
他把相框往卢修斯那边推了推。
“你看看他。”
卢修斯低下头,看着照片里的德拉科。
“他那时候不太会用魔杖。”他说,“奥利凡德说山楂木的魔杖性子比较慢,需要时间适应。德拉科练了一个暑假,每天在花园里对着冬青树篱念咒语。有一次他把一棵冬青树烧着了,宾西和多比提着水桶跑过去,树烧了半边,德拉科站在那里看着火,手里还举着魔杖。”
“那是他第一次尝试使用荧光闪烁,没想到把树给点着了,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纳西莎补充道。
“他后来练好了吗?”小天狼星问。
“练好了。”卢修斯说,“开学之前,他已经能够熟练使用荧光闪烁咒了。”
纳西莎笑着说:“他三岁的时候,卢修斯给他买了一个会飞的玩具扫帚,小型的,只能在离地一英尺的高度飘。德拉科骑上去,飘了两次就摔下来了,膝盖磕在地毯上,蹭破了一点皮。他坐在地上瞧瞧自己的膝盖,又瞧瞧那把扫帚,然后爬上去又飞了一次。这次没摔,他飘了整整十分钟,下来的时候手把扫帚柄攥出了汗。”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天狼星忽然说。
卢修斯抬起头。
“我六岁的时候,我母亲让我练书法。布莱克家的孩子要会写花体字,每个字母的起笔和落笔都有规定的位置。我练了一个月,怎么写都写不好那个‘S’。我母亲每次看到我写的字就把它撕掉,说你这样下去永远不配姓布莱克。我把撕碎的纸捡起来,拼在一起,照着上面我写错的那一笔反复练,最后练到手指磨出了茧。”
“后来呢?”纳西莎问。
“后来我写得比她还好。”小天狼星颇有些自得地说,“她把我的字贴在书房墙上,用来羞辱雷古勒斯——‘你看看你哥哥,他虽然是个不听话的坏种,但他至少能把字写好。’”
“她真的这么说了?”卢修斯惊讶地问。
“原话。”小天狼星说,“不听话的坏种,她用的就是这个词。”
“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纳西莎点点头,看向卢修斯,“卢修斯,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姑妈,她……呃,她比较心直口快。”
“如果能对自己儿子也恶言相向的话。”小天狼星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好在她已经死了,至于她的画像,我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房间内陷入一阵沉默,显然马尔福夫妇对小天狼星这句话都感觉到没法接。
过了一会儿,小天狼星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卢修斯抬起头看着小天狼星。
“嗯。”他说,“来的时候我还有一些犹豫,但你那句话让我明白了,德拉科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背负食死徒的坏名声。”
“那你见到亨利殿下的时候,把这些话说给他听。”小天狼星终于露出了笑容。
卢修斯抬起头问:“你是怎么做的?”
“什么?”小天狼星问。
“你怎么让亨利殿下信任你的?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小天狼星说。
卢修斯皱起眉,显然是不太信。
“真的,什么都没做。”小天狼星说,“我从阿兹卡班逃出来,变成狗游过北海,在霍格沃茨的禁林边上躲着,看着哈利打魁地奇。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是他的教父,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一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通缉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躲在那里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地认识了亨利殿下,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小天狼星说到这里,十分凡尔赛且无奈地摊开手。
“所以我没办法教你该怎么对亨利殿下说,因为我自己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我只是承蒙殿下厚爱罢了。”
……
小天狼星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从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壁炉里抓了一把飞路粉,先是去了霍格莫德,然后再回的霍格沃茨。
不过他倒是没有急着去找亨利,而是先去找了卢平。
“月亮脸。”小天狼星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脚翘到卢平的办公桌上。
卢平看了他的鞋一眼。
“你的鞋底有泥。”
“刚从家里回来。”
卢平放下羽毛笔。
“你去见谁了?”
“卢修斯·马尔福,带着我的堂姐纳西莎一起来的。”
“他来格里莫广场找你?”卢平来了兴趣,“真是稀奇。”
“嗯,德拉科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在火车上和亨利殿下谈过之后写的。卢修斯把信带给我看,问我怎么和殿下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承蒙殿下厚爱。”
卢平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
“你就这么跟马尔福说的?”
“就这么说的。”小天狼星摊开双手,“他不太信,但我说的是实话。”
“他什么反应?”
“他说他想好了,他不能让德拉科也背着食死徒的名声走下去。”
“你觉得他是认真的?”卢平的面色严肃起来。
小天狼星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语气认真。
“月亮脸,我敢肯定,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和黑魔王切割的。”
卢平看着小天狼星,手上的羽毛笔轻轻转了一下。
“大脚板。”卢平背对着他开口,“你知道马尔福去找你,不只是为了问你怎么和殿下谈的,对吧?”
“我知道。”小天狼星笑眯眯地说,“他也是顺路来看我的。”
“看什么?”
“看看另一条路。”小天狼星说,“除了伏地魔之外的另一条路。显然他其实早就已经找到了,只不过一直在犹豫是否要迈出去。”
“那你呢,你打算做些什么?”卢平好奇地问。
“我得去见见殿下,告诉他今天的事情,顺便和他说说我的看法,比如……卢修斯是认真的。”小天狼星站起身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马尔福家的人传话了?”卢平讶然地问。
小天狼星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是替德拉科的父亲传话,莱姆斯。他不是以马尔福家族族长的身份来找我的,而是以德拉科的父亲的身份来的。月亮脸,你不懂,你没有孩子,你不知道一个父亲愿意为自己的孩子低下头的时候,那个头低得有多深。”
“所以你也是父亲?”卢平笑着问。
“教父难道不是父亲吗?”小天狼星反问。
卢平看了半天小天狼星,忽然没绷住笑了。
“教父当然是父亲。”他说,“但你替卢修斯传话,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父亲,而是因为你看到了一个父亲的样子。不得不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小天狼星问。
“换了以前,你会说马尔福那种人不配做父亲。”卢平说。
“月亮脸,我以前说的刻薄话太多了。”小天狼星叹了口气,“在阿兹卡班的时候,我经常回想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有些人你骂他一百句,他也无动于衷;有些人你不需要骂他,他自己就会做出改变。显然,卢修斯就是后者。”
“那你现在要去找殿下?”卢平问。
“嗯。”小天狼星点点头。
“你去吧,殿下这个时间应该还在茶室。”卢平笑着说。
小天狼星走出卢平的办公室,倒也没急着去亨利的茶室,而是先去了一趟格兰芬多塔楼。
在欣赏一遍胖夫人看到他大惊失色的名场面后,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胖修士的幽灵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年轻人,你的袍子后面有一个洞。”
小天狼星没有回头,他袍子后面确实有一个洞,克利切上周就想帮他补,他嫌麻烦没让。
一个从阿兹卡班出来的人,不会因为袍子上有个洞就觉得自己不体面。
茶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废弃教室里,小天狼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亨利的声音。
“请进。”
小天狼星推门而入。
“小天狼星。”亨利把书合上,放到桌上,“下午好。”
小天狼星在亨利对面坐下,十分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殿下,卢修斯昨天去找我了。”
“他和你说了什么?”亨利问。
“他说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重蹈覆辙。”小天狼星把茶杯放下,“他和我说,德拉科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呢,”亨利不置可否,而是问道,“你觉得卢修斯·马尔福这一次是认真的吗?”
“殿下,我昨天在书房里和他说了两个多小时的话。”小天狼星说,“这两个多小时里,我没有看到卢修斯·马尔福表演过一次。一个人演了二十年,忽然有一天不演了,你不需要什么技巧就能看出来。”
“倒也合理。”亨利笑着说,“我相信你的判断,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显然是没想到亨利竟然会这么说,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
“怎么了?”亨利关切地问。
“没什么,殿下。”小天狼星摇摇头,却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上一个无条件这么相信他的人是谁?是詹姆·波特,和他关系最亲近的兄弟。
而亨利呢?无论纯血巫师们承认与否,事实上亨利的家世就是最顶尖的一批。而他对自己的信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又怎能不让小天狼星感动?
……
小天狼星走后,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急不缓。
“进来。”
法利小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墨绿色的文件夹。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只有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无色润唇膏。
她在亨利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殿下,刚才布莱克先生从走廊过去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可能是因为感动了吧。”亨利看了她一眼。
“因为什么?”法利小姐好奇地问。
“因为我说我相信他的判断。”亨利笑了笑说。
法利小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学院、年级和备注。
看样子,是法利小姐的那份名单。
不过应该不是某大胡子圣诞老人的名单,上面还有好孩子和坏孩子的那种。
“殿下,斯莱特林内部闭门讨论后的跟踪情况,我整理了一下。十二个人里,有九个已经明确表示会参加下一次讨论。剩下三个里,有两个说需要考虑,一个没有回复。”
“没有回复的是谁?”亨利问。
“德里安·普塞。”法利小姐说,“他的父亲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专管龙类,和韦斯莱家的查理有工作往来。普塞家族在食死徒圈子里不算核心,但属于那种两边都不愿意得罪的墙头草类型。德里安本人没有拒绝参加讨论,但他也没有答应。”
“在等他父亲表态,对吧?”亨利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是的。”法利小姐说,“殿下,普塞家族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父亲在魔法部的位置不高不低,但胜在专业性强。龙类管理是一个很小的圈子,全英国也就那么十几个人。他父亲在这个圈子里干了二十多年,积累的人脉完全是靠他出色的业务能力得来的,所以他不想因为站队而失去这些年的积累。他不反对任何人,但他也不愿意公开表态。普塞在这一点上随他父亲,做事谨慎,从不把话说死。”
“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杰玛。”亨利说。
“殿下,您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法利小姐郑重地说,“但普塞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他能不能选,是他敢不敢选。他还在霍格沃茨,他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专业地位,他需要的东西比他父亲多得多。”
“所以,你的意思是?”亨利挑挑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