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
“珀西在信里写的也是这些,只不过他用了三倍的篇幅,你用了一句话。”
德拉科的脸红了。
“德拉科,”亨利翘起二郎腿,“你想学的东西不是我能教的,阿诺德爵士能教珀西,是因为他在文官系统里干了四十年。我不在文官系统里,我在霍格沃茨。我能教你的,和在茶室里坐着喝茶差不多。”
德拉科抬起头,目光如同站在游龙位一样坚毅。
“殿下,那就教我在茶室里坐着喝茶。”他说,“珀西学的是麻瓜政府的运行规则,那是他的路,我的路不一定和他一样。但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牢牢记在心里。”
亨利看着德拉科。
“你都记住了些什么?”
“如何做人,殿下。”德拉科目光坚定,“或者是,如何成为我真正向往的人。”
亨利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德拉科,你刚才说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但你说的这些话,比很多比你大十岁的人说的都清楚。你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知道自己没学会什么,知道自己想学什么,这已经是一个方向了。”
“殿下,”德拉科说,“我能不能——我是说,暑假的时候,您去马尔福庄园的时候,能不能多待一会儿?我想跟您多聊聊,这里人太多,我……嗯,不是很方便。”
亨利看着德拉科,摇着头笑了。
“德拉科,你邀请我去你家喝茶,还要找理由吗?”
德拉科显然没反应过来,愣头愣脑的和呆头鹅一样。
“直接说你想和我聊一聊不就好了嘛?”
“也对。”德拉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很真诚,“那,殿下,暑假来我家喝茶,我想跟您说说话。”
“好,到时候你带我去看看马尔福庄园的书房。你父亲说马尔福家族的藏书室里有十七世纪的手抄本,我祖母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起来。
“殿下,我一定带您去看。藏书室在三楼,平时不对外开放,但您来了,我父亲一定会开的。”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犹豫。
“殿下,您说我父亲会怎么看我?我是说,我在这里跟您说想学这些,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亨利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
“德拉科,你父亲这辈子的心愿,不是让你成为第二个他,是让你成为第一个你。”
……
那天晚上,德拉科回到斯莱特林的寝室,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克拉布和高尔在下铺打呼噜,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谁也不想赢的比赛。
德拉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羊皮纸,铺在桌上,拿起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
他写了一行字:“亲爱的父亲。”
然后停下来,看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把羽毛笔放下,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扔进壁炉里。
壁炉里的火舔了一下纸团,纸团立刻被吞噬,化成一小堆灰色的灰烬。
他重新铺了一张羊皮纸,蘸了墨,又写了一行字:“父亲。”
这次没有“亲爱的”。
“父亲:今天茶会结束后,我和殿下单独说了一会儿话。我跟他说,我也想进步,像珀西·韦斯莱那样。殿下问我进步是什么意思,我说我想做我自己。殿下没有笑话我,也没有说我还小,以后再说。他认真地听我说完了,然后告诉了我珀西·韦斯莱的事情。
父亲,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马尔福家的人,殿下会怎么看我?他会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了很久,但我并不知道答案。不是因为殿下没有给我答案,是因为我自己还没有成为那个有答案的人。殿下看人不是看头衔,是看人本身,所以头衔在他那里没用,有用的只有人本身。
暑假的时候殿下会来马尔福庄园喝茶。他说想看看藏书室里的十七世纪手抄本。殿下还说,王妃殿下对夜骐马车很感兴趣,也许会和殿下一起来。
父亲,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殿下说话——或者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他觉得我说的有用。在茶室里,殿下问问题从来不是随便问的。他问每一个问题之前都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有什么用。所以我回答的时候也要想好,我说的每句话对殿下有什么用。父亲,您教过我怎么在社交场合说话——语速要慢,声音要稳,不要抢话,看着对方的眼睛,但您没教过我,怎么在说形式正确的话的同时,让内容也对对方有用。
潘西说我想太多了,达芙妮说我想得太少了,她们说的话我不太听得懂。”
父亲,您能不能告诉我,殿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您观察了他那么久,肯定看到了我没看到的东西。
您的儿子,德拉科·马尔福。”
……
第二天下午,德拉科在走廊上遇到了潘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她。
“潘西,你有空吗?”
潘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你找我?”她靠在走廊边上的窗台前,“什么事?”
德拉科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觉得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潘西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你终于开始想这个问题了?”
“什么意思?”
“你跟他混了两年多,从来没问过自己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潘西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只是跟着他,他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是说这样不对,但这不是了解一个人,这是在盲目崇拜一个人。崇拜不需要了解,了解需要时间。”
德拉科皱了皱眉。
“我没有崇拜他。”
“你有。”潘西说,“你只是没意识到。你引用‘殿下说’的时候,和你以前说‘我父亲说’的时候一模一样。你把你对你父亲的信任,复制到了殿下的身上。但殿下不是你父亲,你不应该用同一种方式对待他。”
德拉科沉默了下来。
潘西从窗台上直起身。
“德拉科,殿下不是那种需要你崇拜他的人,他只需要你做你自己。你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他也不会看不起你;你在他面前说你做错了,他也不会嘲笑你;你在他面前说你想学,他也不会问你凭什么。殿下就是这样的人,他不需要通过贬低别人来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