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眼睛更亮了。
“殿下,您的意思是——王妃殿下也想来?”
“我是说她会对夜骐马车感兴趣。”亨利纠正道,“至于她来不来,那是她的事,我管不了她。”
德拉科使劲点了点头。
“殿下,我会转告我父亲的。”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三,茶会结束后,德拉科等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才缓缓开口。
“殿下,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坐下说。”亨利说。
德拉科坐下来,倒也不紧张。
“殿下,珀西·韦斯莱——他现在在做什么?”
亨利端起茶杯,看了德拉科一眼。
“怎么突然问他?”
“嗯……”德拉科想了想说,“我一直在想他。上学期他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每次决斗俱乐部活动他都在,站在法利小姐旁边,拿着名单一本正经地核对每一个名字。有时候法利小姐临时有事来不了,他就一个人主持,虽然不太会活跃气氛,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他停顿片刻,再次抬头。
“我父亲以前总说韦斯莱家的人没什么出息,但珀西不一样。他做事的方式……很像我父亲形容的那种文官气质。殿下,我不是在夸他,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亨利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在跟着阿诺德·罗宾逊爵士学习。学英国行政史、文官制度还有经济学原理。每周两次,周三下午读书,周六上午讨论。住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离阿诺德爵士家很近。”
德拉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阿诺德·罗宾逊爵士?前内阁秘书?”
“你知道他?”
“我父亲提过。”德拉科说,“在一次晚餐桌上。他说阿诺德爵士是麻瓜政府里最聪明的人之一,马尔福家族如果能和他搭上关系,白金汉宫那边的事就好办多了。我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我觉得他应该是觉得这种人他不太能搭得上关系。”
“你父亲说得对。”亨利笑了笑说,“阿诺德爵士的关系,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够搭上的。”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
“殿下,珀西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他一个韦斯莱,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在魔法部连实习都没做过——他是怎么让您觉得他值得推荐给阿诺德爵士的?”
“他写了一封信。”亨利说。
“一封信?”
“一封自荐信。他说他对规则有热情,对秩序有信仰,对公平有坚持。他说他不想在魔法部做一辈子小职员,他想做更大的事。他还说,他知道自己有很多东西不懂,但他愿意学。”
德拉科有些愕然。
“就这样?”
“就这样。”亨利说,“一封信,不到一页羊皮纸。没有头衔,没有推荐人,他在信里只写了自己。”
确实,没有推荐人。
“殿下,”德拉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我也想进步。”
亨利笑了笑。
“德拉科,你说进步,是什么意思?”
德拉科想了想。
“殿下,我不想别人提起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他父亲是卢修斯·马尔福。我想做我自己。但问题是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殿下,我想学一些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珀西学的东西。”德拉科说,“我父亲说马尔福家族在巫师世界里已经走到了尽头,再往上走就要走进麻瓜世界了。但走进麻瓜世界需要懂麻瓜世界的规则,他不懂,我也不懂,但他希望我能懂。”
亨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德拉科,你父亲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
“去年圣诞节。”德拉科说,“就是他从格里莫广场回来之后,我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坐着,就进去了。他说了那些话,然后又和我感慨,以后可能除了那些还在阿兹卡班里蹲着的食死徒之外,没有人在乎我们姓什么了。”
德拉科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父亲那个样子。他一直都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从容面对的人。但那天晚上,我感觉他对前路有些怀疑。”
说完这句话,德拉科叹了口气。
“德拉科,”亨利说,“你知道珀西的第一本书是什么吗?”
“什么书?”
“《英国行政史入门》,牛津大学政治学系的新生教材,薄薄的一本,不到两百页,阿诺德爵士让他从这本开始读的。”
德拉科挠挠头。
“新生教材?”
“是的,新生教材。”亨利说,“意思是,他连麻瓜世界最基础的东西都不懂,需要从零开始学。他花了两个月读完了那本书,然后阿诺德爵士让他读第二本,六百多页的内阁办公厅内部培训材料。他读了一个月,读了不到一半,因为他每读一页都要查三四个不懂的术语。”
“他还要读多久?”德拉科问。
“按照阿诺德爵士的计划,三个月读完基础教材,三个月实习,半年后正式开始工作。但阿诺德爵士说,真正学进去,至少需要三年。”
德拉科目光闪动。
“这么久……”
“三年而已,对于真正想要做事情的人来说,只是短短一瞬间罢了。”亨利说,“德拉科,你才十四岁。你有的是时间。但你需要想清楚一个问题——你是真的想学这些东西,还是因为你父亲想让你学?”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最终抬起头。
“殿下,是我自己想学。我想知道,一个马尔福家的人,能不能不靠这个姓氏活着。”
亨利看着德拉科,满意地颔首。
“德拉科,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段话,和珀西那封自荐信里的核心思想一模一样吗?”
德拉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