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集海军、商务、还有那几个该死的洋行代表!”阿礼国咬牙切齿,“立刻!马上!”
一小时后,领事馆会议室内吵翻了天。
远东舰队代表霍普准将梗着脖子:“不可能!皇家海军的军官绝不会参与这种肮脏交易!这一定是伪造的!”
宝顺洋行的经理阴阳怪气:“哦?那请问准将阁下,上个月十五号,这艘船为什么突然‘例行巡逻’到舟山,又突然‘机械故障’在那边停了两天?真的有这么巧合?这两天去了哪里?”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海军的人,手伸得太长了!”洋商代表拍桌子,“走私生意,历来是我们洋行和地方买办合作。你们来插一脚,坏了规矩不说,还他妈蠢到被人逮住!”
“够了!”阿礼国怒吼,“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兴汉军的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他们今天能公开枪决自己人,明天就敢以‘缉私’为名,搜查、扣押我们的船!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是一批货,是整个长江航道!”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怡和洋行代表慢悠悠开口:“爵士,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
所有人都看他。
“兴汉军为什么把证据送给我们?他们完全可以完全公开,那对英国声誉的打击更大。”怡和代表笑了笑,“他们是在给我们台阶下。只要我们‘严肃处理’涉事人员,这事就能过去。而且……经过这次,海军那边应该会收敛,对我们生意来说,未必是坏事。”
霍普准将脸色铁青,但没反驳。说实话这件事他知道,也不在乎,毕竟你们洋行吃的满嘴流油,我们吃一点怎么啦?
说到底这件事洋行也清楚,属于是大家都当作看不到,但现在是被兴汉军捅出来的,洋行只是借题发挥。
阿礼国闭眼,长长吐了口气:“最近老实点吧,把那些证据处理一下。”
“爵士!这……”
“闭嘴!”阿礼国睁开眼,眼神冰冷,“这件事要是爆出来,大家都不好看。”
“我赞同,我们怡和还是要跟兴汉军做生意的。”
散会后,阿礼国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滩那些欧式建筑。曾几何时,在这里,大英帝国的话就是法律。可现在……
整肃风波过后,集古斋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前台只有鉴定的助手,确定价值之后才去后面细谈。
“掌柜的,听说…您这儿,真有路子出去?”一个富商模样的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贾掌柜抬眼看他,微微一笑:“客官说的是什么路子?鄙人只收古董,不管其他。”
“明白!明白!”富商忙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卷画轴,“您看看这个,唐寅的《落霞孤鹜图》,绝对是真迹!只要您给个公道价,再指点一条明路。”
贾掌柜展开画轴,仔细看了半晌,点头:“画不错。三百鹰洋。”
富商脸一白:“这…这太低了…”
“那客官可以去其他地方问问。”贾掌柜作势要卷画。
“别别别!三百就三百!”富商咬牙,“那…路?”
贾掌柜凑近些,声音轻得像耳语:“最近查得严,想要走,就得多等几天,风头过去了再说。”
虽然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但这反而证明了真实性,那富商连连点头:“多谢掌柜!多谢!”
看着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贾掌柜转头将手里的画卷递给副手,小声说着:“我们已经引起了注意,这些事情拖不了多久,尽快将东西转移出去,随时准备脱身。”
……
北风刮过江汉平原,卷起干枯的芦絮和尘土,打在脸上像细沙。石达开骑着那匹跟他转战多年的战马,沿着长江南岸的驿道向东疾驰。马口吐着白沫,鞍鞯上结了一层薄冰。
他身后是一支不成形的队伍。从武昌带出来的千余残兵,如今只剩八百出头,个个衣衫褴褛,不少人裹着从沿途民家“征用”的破棉被。
但诡异的是,这支队伍越往东走,人数反而越多。当然这里面也有被征召的壮丁,还有征用的船,稍微减轻了这支队伍的压力。
特别是到了广济(武穴),那是鄂东最后一座还在太平军手里的县城。守城的师帅见是翼王亲临,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翼王千岁!您可算来了!卑职这就召集人马,誓与城池共存亡!”
石达开却摇头:“城守不住。传令:一,府库钱粮全部装车;二,城中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愿随军者即刻编伍,不愿者……”他顿了顿,“征作劳役,送去九江。”
那师帅愣住了:“这……这岂不是弃城?”
“是弃城。”石达开声音平静,“但不是弃人。城丢了还能夺回来,人死光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师帅是个广西老兄弟,二话不说带着几千人马加入了队伍,还献上城中粮仓里仅剩的几百石糙米,跟不少征召来的船。
命令传下去,县城炸了锅。有人哭喊着不愿离家,有人则主动报名,一方面乱世里,跟着大军走,总比留在原地等死强。另一方面太平军终归是占据了这里一年半载,哪怕再怎么管理不当,也会滋生出利益群体。他们依附于太平军,惧怕兴汉军清算,自然全力支持。
短短两日,竟拉起了四千多青壮。虽然大多连矛杆都握不稳,但黑压压一片,看上去确有几分声势。
石达开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乱哄哄的人群。副将陈玉成低声问:“殿下,真要带这么多人走?粮草怕是不够……”
“不带,他们就会变成兴汉军的兵源。”石达开眼里有血丝,语气却冷静得可怕,“林远山在武昌怎么做的?俘虏里头挑精壮,发顿饱饭就推上了。我们现在多拉走一个,将来就少一个对着我们捅刀子的。”
他转身下城:“告诉后面辎重队,沿途经过的村镇,征用粮食,能带走的全带走。”
陈玉成心头一震:“全部带走?可是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