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景程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然后没忍住吐槽一句,“复汉军真的狠,绕这么大一圈就是封锁宁夏的回部北逃路线,河套那些蒙古人实在是倒霉,挡路上被顺手打掉了。”
张宗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说,复汉军到底想杀到什么地方为止?”
“谁知道呢,反正跟我们没关系。”廖景程满不在乎,“这几天我也收集绘制了不少的地图,准备对北边跟东边那些部落动手吧。”
远处,归化城外的篝火已经燃起来,火光照着缴获的成堆收获,照着那些数不清的牛羊、被绳子拴着的俘虏。
而在更远的部落,那些他们刚刚失去了青壮,失去了牲畜,失去了过冬的储备。这个冬天会很难熬。至于明年春天,谁还管明年春天呢。
几日后,归化城内外稍微安定下来。张宗禹和廖景程在临时征用的王府大堂里铺开地图,开始拟定下一阶段的塞外作战计划。
廖景程的指节在地图上从归化城往北划,过阴山,停在漠北那片空旷得几乎没有标注的地带上。“绥远拿下来了。但鞑子的残部往北逃进了漠北。我们要是停下来,他们就能喘过这口气,冬天一过,明年开春照样南下。继续打下去,把这口气彻底掐断。”
张宗禹接上他的思路,都不用细看,那些路线已经印入脑海。“不单是漠北,还有可能往东逃去了蒙东跟辽东的鞑子合流。但是我们过去战线就会拉长,必须要配合关内的部队出关才行,将大同、宣化、承德、锦州一线控制。”
他的手指划到归化城本身,“还有,归化城不能只是个军镇。得把它变成前进基地。辎重转运、伤病休整、过冬储备,全得有着落,才能支撑大军出塞。”他拿过廖景程在地图上画的几道箭头,在箭头后面补画了几个圈,那是补给站的位置。
廖景程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开始逐条细化。河套方向因为复汉军活动,先取守势,用前哨卡住几个关键隘口,等主力腾出手再解决。
往北,集中力量清扫南蒙的鞑子残部,步步为营推进,各部交替前出,不能冒进,但也不能停下来。配合关内的部队围堵。
归化城的营建,调辎重队和工兵队上来,入冬前把城防跟仓储修好,储备足够的弹药、粮草、草料,储备量要按大军出塞的标准算。
张宗禹强调,必须要趁着这个秋天动手,鞑子划分旗盟,也相当于将这些部落的活动范围钉住,必须要在瓦解之前打残他们……
两人一个讲理论,一个讲实践,张宗禹从历代出塞的教训里找支撑,廖景程完全是实战出身,几番碰撞下来,地图上已经满是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箭头。
“电报统帅,新的作战计划,在这个秋季完成对南蒙的清理,彻底扫除盘踞于此的敌人。”
……
六月下旬,归化城。一场大雨从午后开始往下泼,草原上干了大半个年的河沟全都灌满了水,黑河河滩的泥泞没过马蹄踝。城外的畜栏被淋得七零八落,驻守的士兵骂骂咧咧地抢救,谈话间说这雨要是再晚下几天,草料就全垛好了,老天爷专挑人歇气的时候来添乱。
城门口,一队人马踩着满脚的泥从雨幕里穿进来。为首那人披着件蓑衣雨披,雨披底下露出半截灰白军装的袖口,脸上叫风沙和日头打磨得粗粝,但那股子气势是掩盖不了的。
“统帅!”张宗禹从城内迎出来,还没走到跟前就站住了。
“下雨出来干什么。”林远山翻身下马,身边警卫帮忙卸下雨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了。瘦了。壮实了。”他伸手拍了拍张宗禹的肩膀,手掌落下去时带着一股实实在在的分量,“关外的羊,没少吃吧。”
张宗禹也打量着林远山。统帅比他上次见时更多了几分沧桑,那是风沙和烈日往身上刻的痕迹。
他赶紧把人往屋里让,一边走一边说:“统帅来得正好,刚宰了头羊,今天正好下锅。”
林远山喝了两碗热茶,把靴子脱了搁在火盆边上烘着,听张宗禹把归化城周边的战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骑兵打垮了,土默特的几个旗营端掉了,喀尔喀来的台吉连归化城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被廖景程追着往北撵了一百多里。
“比想象中更不堪一击。周边部落能抓的基本上都抓了,有些逃到了漠北更远的地方,暂时追不上。”张宗禹把一张标好了新控制区的地图摊在桌上,手指在归化城以北、阴山以南那片区域画了个圈。
林远山看着地图,语气平平淡淡,“朱老四当年放过了元据时代作威作福的蒙古人,收留他们,互市也开,朝贡也接,对他们够好了吧?换来的是年年劫掠。倒是鞑子把他们当狗,你看多听话。”
他目光在地图上扫过,然后话锋一转,“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封锁继续。水源占住,隘口卡住,往漠北的路一寸也不许让。修路,屯粮,把阴山南麓的草场全圈起来,一片也不许漏出去。”林远山的手指在阴山以北那片区域轻轻敲了敲,“明朝的事你也读过,有些事情不做,后面那些官僚有多靠不住,你比我清楚。一次性解决掉,不要再给后人留麻烦了。”
张宗禹点头,他介绍了一下如今的布置:归化城周边的零散部落已经清干净了,廖景程师长率部东出,配合关内,扫清蒙南,切断蒙古跟辽东的联系;往北放了几支骑兵小队,专盯着阴山几个山口;河套方向有复汉军压着,暂时不需要抽兵力过去。
说完之后,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还有件事。复汉军把河套洗了。一路上基本没有活口。周边好些部落被吓破了胆,不敢留在原地,往我们这边跑,主动过来投降,祈求内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