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修什么仙的世界。
单单从名字上，绝大多数人即便没有真正在这个世界生活过，也依旧都能看出这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德行。
那才是真正的“百家姓”——去掉“赵”，开口就是“钱”。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像是什么贷款修仙，灵根租赁，九龙之力什么的都只是基操。
法力贷，灵气贷，筑基许可证，化神期以上的修士需上交一半修为作为境界税才是真的离谱。
就是这般离谱的规则，早已是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的日常。
他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会自发的维护，觉得日子就会这般继续下去。
但……
有时社会的变化就是来得那般迅速，那般让人恍若未觉。
只是眼睛一闭一睁，变革之风便吹过整个世界……
……
没钱修什么仙的世界。
昆虚第一层。
人在昆虚，时光如同被九龙之力拖拽，飞速而逝。
当某人站在无穷高处，指尖轻点江山万象，一年光阴，便在弹指间悄然流过。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以自上而下，对一整批人完成彻底的清洗；
也足以让原本僵硬的死水，泛起别样的生机。
具体的，就从嵩阳高中外的街边说起。
嵩阳高中，是昆虚第一层的重点高中。
曾经，为了升学率，学校拼命压榨学生；学生为了改变命运，也疯狂压榨自己。
甚至出现过需要绝育、每天只能睡两小时的奇葩规矩。
学习氛围紧绷到令人窒息。
按理来说，学生本该黏在书本里，连学校周边都不该有半分人声，更别提像普通都市那样热闹逛街。
那时，这里空无一人，才是常态。
就是这份不知延续了多少年月的习以为常，就在今年悄无声息间发生了改变。
……
暮色漫过钢筋水泥筑成的楼群，巷口的烧烤摊支起了泛黄的灯，油烟混着香料的气息飘在空气里。
一个穿着校服、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的少年坐在塑料板凳上，手里捏着一串烤得微焦的肉串，望着街上来来去去、神色轻松的行人。
他回忆着最近一段时间自己在校园公告、修士论坛、老师口中、姐姐那里听到的种种变化。
不知怎的，眼神莫名有些发直，嘴里香气浓郁的烤串似乎都变得索然无味，整个人莫名透出一种时光飞逝、自己已经跟不上世界脚步的茫然。
只看外表便知道，他的年龄其实并不算大。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叫张羽，才十七八岁，连高三都还没结束。
按理来说，就算是村里的孩童见了他也得喊一声大哥哥，无论如何，他也和“跟不上时代”这几个字沾不上边。
但奈何最近一段时间，这个世界变化得实在是太快了。
明明只过去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却感觉像是一口气过去了几百年……
想到此处，张羽的神情间不禁莫名有些恍惚，就感觉自己现在好似身处梦中。
明明一个月之前，这个世界还处处是令人窒息的规矩——
灵根要租、功法要买、境界要证、贷款要还、突破要缴税、渡劫要分期。
他为了一张筑基证明，日夜苦修，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一步慢、步步慢，最终沦为底层耗材。
去年那场十大宗门扩招，他原本是打算搏一把的。
可他的姐姐张翩翩偷偷告诉他，那根本不是机缘，而是上层在征召炮灰，去填那些诡异带来的窟窿。
如果有信心可以在危机中活下来，那可以一试，若是没有信心的话，最好稳一把。
张羽有自知之明。
他手握羽书，靠的可不是什么生死之间的拼搏，是日久天长、点滴积累，只要活着，实力便会不断攀升。
去当一次性的牺牲品，绝不是他的路。
于是他咬牙放弃，安心蛰伏。
在羽书的加持下，他的肉身、炼气、道心全线拉满，稳稳站在炼气境巅峰，只差一张筑基证明，便能踏足新的境界。
他已经做好了继续苦熬、继续内卷、继续在资本规则里挣扎的准备。
可这才过了多久……
整个世界，翻了天。
首先是实行了无数年的筑基证明制度，一夜之间被废除。
不再需要提前申请，不再需要名额，不再需要背景与天价费用。
只要你能突破，成功筑基，再去补办一张证明备案即可。
长期被垄断炒作、价格高到天价的灵根，价格一夕暴跌，跌到普通人也能承受。
压得一代代修士永世不得翻身的修仙贷，利率直接回到正常水准。
就连突破境界必须向上层上交修为的规矩，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兀，如此彻底。
现在就算没钱，你照样能修仙！
按理说，从那个暗无天日、没钱就不能修仙的鬼地方，回到如今这个相对正常、相对公平的世界，他该狂喜、该庆幸、该放声大笑。
可张羽只觉得浑身不对劲，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不必再为债务日夜惶恐，不必再为一张证明卑躬屈膝，不必再把神经绷到快要断裂。
他甚至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出门逛街，在街边小摊撸着串，安安心心享受片刻安宁。
可越是轻松，他越是茫然。
就像一个在黑暗里被困太久的人，骤然重见光明，
狂喜之下，更多的却是无所适从。
曾经支撑他活下去、撑着他苦修的压力一夜崩塌，
曾经让他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遵守的规则彻底消失，
他反而有些不知道——
接下来的路，该往哪儿走。
“想什么呢？”
一声轻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爽朗。
不等张羽回头，一只手已经毫不客气地伸了过来，直接从他盘子里抽走一串还冒着热气的烤肉。
来人不是张羽的“好兄弟”白真真又是谁？
她往张羽对面的塑料板凳上一坐，动作大大咧咧，半点不讲究男女之别。
抓起张羽喝过一口的啤酒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她舒服地眯起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爽。”
“以前天天盯着修炼、债务、境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现在才发现，原来路边撸串喝冰的，这么舒服。”
张羽被她这一连串操作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没真生气。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烤串，从中拿出一串继续撸串，一边吃一边说：
“你说，这世界怎么忽然就变了呢？”
“变得让我都有点不太适应了。”
对此，白真真也咬着肉串，含糊不清地反问：
“哪样？不好吗？不用还贷，不用抢筑基名额，灵根也便宜了，想修炼就修炼，不想修炼也没人逼你当耗材。”
“好是好……”
关于昆虚的变化，张羽毫不犹豫地点头。
只是……
“只是感觉这变化来的有点突然。”
说着他抬起眼，望向街上那些步履轻松、脸上带着笑意的行人。
放在一年前，这景象他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