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肆无忌惮地闯入全景落地窗,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裸奔。
一点都不避着人。
甚至见了人就上,多少沾点炫压抑。
岑言坐在宽大的中岛台前,手里拿着一片烤好的吐司面包。
白棠穿着一套毛茸茸的居家服,站在料理台边,专心致志地给岑言倒牛奶,她动作轻柔,眼神时刻留意着玻璃杯口,生怕倒得太满,像情绪一样会溢得到处都是。
梁晓鸥还在卷,她早上只吃苹果,此时正坐在窗边看文献。
周妍最后一个出来的。
但妍姐出来就是全妆。
吃过早饭,他们一起下楼,坐上李政道研究所专门安排的通勤专车。
除了岑言他们,还有一些顶尖的专家教授也住在盛大金磐,岑言他们倒没碰上人,但这专车每天都会有。
抵达晨星实验室。
实验室的研究员和学生们已全部到岗,大家都在各自的操作台和工位前忙碌。
井然有序,忙中不乱。
周妍到了办公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她按了按桌面的响铃。
发出了和自行车铃声一样的声响。
这是专门配的,为了让人集合用的。
铃声清脆响亮,穿透力很强,一瞬间就能传遍整个实验室。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拢过来,白棠和梁晓鸥也走到了岑言的身边。
这下知道为什么妍姐一早就化全妆了。
周妍把手里的红头文件举高,向大家展示。
“昨天学校的行政换届大会结束之后,林中青校长亲自批复的文件今天一早就发到我手上。”
周妍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自豪。
“从今天开始,我们晨星实验室正式挂牌京海交通大学前沿量子研究中心。”
听到这个消息,人群中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新的头衔意味着什么?
那当然是!
周妍清了清嗓子,继续宣读道。
“林校长给予的支持非常实在,学校为我们单独划拨出15个长聘教职的编制名额!同时在每年的高级职称评定中,我们拥有三个优先推荐名额,不用去和别人抢指标。”
周妍话音刚落,人群一下爆发欢呼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这些人,未来哪怕毕业,也基本上有机会能够留在晨星实验室继续工作,而留在这里的人,也基本不用太担心职称问题。
现在晨星实验室的研究员满打满算才不到20人,每年3个优先名额,7年就能全部轮完了,更何况有些人根本不占用这名额。
你说对吧?
岑言,刘文清,周妍.......
岑言站在一旁,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各位。”
岑言开口,大家立刻安静下来。
“学校给了我们最好的待遇,我们自然要拿出最顶级的成果来回馈。”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要把魔角石墨烯的体系完全吃透,我不希望在未来的顶刊上,看到其他实验室赶在我们前面发表同方向的论文。”
岑言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路星第一个大声回应。
“我肯定不会拖后腿。”
刘文清一副高冷模样,语气充满自信。
“好。”
李智是这样的,言简意赅。
每次动员,实验室总能爆发出干劲来。
“那继续开工!”
岑言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工作效率再次提速。
接下来的时间,晨星实验室进入了高速运转的收获期。
白棠负责的样品制备区每天都有高质量的TBBG异质结样品产出,实验团队也都能有条不紊地完成干法转移和角度控制。
梁晓鸥带领的理论团队,结合刘文清和徐博文的研究结果,能够构建出完整的能带结构图和态密度曲线。
最终,所有的实验数据、图表和分析报告,全都交织成一篇篇完整、严谨的论文,汇聚到了岑言的电脑里。
岑言坐在宽大的显示器前,一页一页地审阅着这些凝聚了全团队心血的成果。
他把这些数据拆分、重组,构建出更加严密的逻辑链条。
作者分配,论文投递。
岑言投稿《Nature》比投稿其他刊物轻车熟路很多。
又是两篇论文提交,他简单检查没有纰漏,就退出了Nature官网,又继续打开其他几个网站,那是各大领域顶刊的投稿页面。
岑言根据之前给各组定好的分支课题,把团队成员们的论文分别投递给了《Nature Materials》、《Physical Review Letters》和《Nature Physics》等核心刊物。
他帮团队里的每一个核心成员把他们辛苦做出来的成果,精准地投递到了他们期盼的顶级期刊上。
唯一作者,人人有份。
这一整轮投递,岑言足足提交了21篇论文,研究员也好,学生也好,只要有想法,只要有行动,在他这里能过关,那他就愿意去挂这个通讯,给他们一臂之力。
完成这些,岑言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看着实验室里依然在忙碌的众人,心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的团队。
一个能够并肩作战、共同分享荣誉的团队。
论文的投递并没有那么快。
岑言也没有打电话或者单独发邮件去催,却在三天后的下午,他正在看一篇关于拓扑绝缘体的最新综述时。
他的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新邮件的提示。
发件人是汤姆·布莱恩。
岑言点开邮件。
这位因为岑言的前两篇论文而调任,后来又成功晋升为Nature高级编辑的老熟人,在邮件的开头先是一如往常地表达了对岑言新论文的惊叹,表示编辑部已经安排了加急盲审,最快下周就能给出是否修改或接收的意见。
他却在邮件的后半段,话锋一转,跟岑言闲聊了起来。
布莱恩跟岑言分享了一件来自大洋彼岸的学术圈趣事。
【岑,你在美国的同行们最近可是闹出了不少好戏,普林斯顿大学那个近半年在凝聚态物理学学术圈里非常活跃的当红小生,晁远博士,刚刚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晁远?
岑言双眉一挑。
DNA动了。
岑言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上辈子,就是这个名字,在魔角石墨烯领域留下了属于他的传说。
他也还是在做凝聚态物理学吗?
岑言继续往下看。
【晁远在两天前,和他的博士生导师,那位在凝聚态领域非常有威望的诺奖得主,爆发了一场严重的学术冲突。据说两人在实验室里吵得很凶,整栋楼都能听到。】
【冲突的结果是,晁远直接在个人社交主页上宣布,他要脱离现有的课题组,带着自己的天赋前往麻省理工学院。而且,他公开放话,他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就是你正在做的魔角石墨烯领域。】
岑言眨了眨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历史轨迹虽然有所改变,但那些真正拥有顶级天赋的人,依然会凭借着敏锐直觉,找到通往真理的道路。
看来晁远的成功确实并非偶然。
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在美国学术圈,敢跟这么德高望重的老师起冲突,是个狼灭。
要知道上一位这样做还成功的学者张益唐,可是在美国的赛百味工作了好几年。
难道我们老中,人都这么狠吗?
而布莱恩在邮件的末尾,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晁远的不看好。
【岑,我们编辑部的人,还有国际学术圈子里的老朋友们,都在当笑话看这件事。根本没有人看好他。】
【在这个领域里,你一个人的光芒已经足够闪耀了!你的那些成果就像两座大山,把这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年轻的博士,在叛出师门、得罪了学术大佬的情况下,居然还想来你的领域里拾人牙慧,这在大家看来,完全就是一种自杀式的行为。】
【大家都在打赌,觉得晁远最后一定会暗淡收场,几年后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杳无音讯,我就说给你听听,你完全不用把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放在心上。】
布莱恩还是太舔狗了。
越到后面,越是谄媚,岑言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也有大英传统。
应该放他去和利昂碰一碰的。
岑言看完邮件,没有立刻回复布莱恩。
他太了解欧美学术圈那种论资排辈和跟红顶白的风气了。
他们觉得晁远是个笑话,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晁远在这个特定领域里拥有怎样恐怖的直觉和执行力。
这是他的舒适区,晁远来做魔角石墨烯,还真算是如鱼得水。
岑言想了想,开始检索晁远的信息。
他输入了晁远的名字,加上普林斯顿和麻省理工。
网页上瞬间跳出大量的新闻报道和论坛讨论。
这件事在美国确实引起了不小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