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会散场后。
几位专门从京城赶来的部委领导在校领导的陪同下低声商讨日程，迈步走出大门。
原本有些拥挤的会议室空荡了下来。
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潘剑伟站在讲台一侧，他朝岑言和正准备收拾电脑的晁远招手，示意他们留一下。
“岑言，晁远，你们先别急着回去。”
潘剑伟语气分外温和。
此时的晁远虽然已经平复了在台上的激动情绪，但眼眶周围依旧有些发红，看起来有些局促，两只手有些不知该往哪放。
潘剑伟目光落在晁远身上，眼神里满是赞赏和欣慰。
“晁远，你做的不错。”
晁远受宠若惊。
“潘院士，这主要是岑教授的思路对，实验的大框架也是他搭起来的，我只是做了一些具体的推导和操作。”
“行了，在我面前就不用互相谦让了。”
潘剑伟笑了起来，转头看了眼在一旁乐呵呵的岑言，随后神色郑重。
“国家千位级超导量子计算机的设计方案已经正式立项，这关系到我们未来十年在信息安全和算力领域的战略布局，今天专委会决定将你们研发的二维超导约瑟夫森结器件正式确立为该项目的核心元器件方案。”
晁远愣住了。
“另外，关于你的身份问题，你也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
潘剑伟看着晁远，眼神宽厚。
“你的事，岑言跟我沟通过了。”
潘剑伟安抚他道。
“在接下来的国家级项目立项公示和科技部的新闻通报中，我们会以官方渠道明确你在该器件攻坚中的核心贡献，摆出事实，逐步消除那些事情对你个人名誉的影响。”
“在中华这片土地，只要你技术是真，就没人能抹杀你的价值。”
暖言如冬日炭火，将晁远心中积压已久的冰雪消弭。
晁远突然对着潘剑伟和岑言郑重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抬头。
“谢谢两位！”
晁远哽咽道。
“我晁远在这里向您两位立下军令状！两个月，只要两个月！我一定会完成这二维超导器件的稳定性优化，并实现批量生产，绝不耽误量子计算机项目的整体进度！”
“有这冲劲，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潘剑伟笑着把晁远扶起来。
“行了，别矫情了，以后要多适应这种情况。”
岑言笑着说道。
三人闲聊几句，潘剑伟因为还有部委会议需要参加，匆匆坐上前往机场的专车。
岑言和晁远则乘车返回李政道研究所。
晨星实验室如今可以说得上是高大上。
实验室的整洁和宽敞，完全符合影视片里那种高端实验室的标准。
晁远刚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准备整理纪要，就看到徐博文和张若谷结伴走来。
“晁远，我们能聊聊吗？”
徐博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实验笔记。
晁远愣了一下，随即起身。
“当然可以，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你坐你坐，我们就来闲聊而已。”
徐博文笑得尴尬，连忙摁住晁远的肩膀让他坐下来，自己和张若谷则站在旁边。
张若谷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语气真诚地开口道。
“其实我们是来跟你道歉的。之前在实验室里，我们私底下对你的资历和过去的传闻有一些不好的议论，一开始对你的态度也有些冷淡，今天......”
张若谷说着，徐博文也在旁连连点头。
“昂？没关系的，我们是同事嘛，我自己也确实......”
晁远见两人欲言又止，笑容温和地给了他们台阶下。
如果让还在普林斯顿的晁远看到现在的晁远，或许会怒斥他没有少年心气。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大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吗？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
“真的非常抱歉，我们已经了解那完全不是你的问题，刚好有一个问题想过来请教一下你。”
看着眼前这两位诚恳道歉的同事，晁远心中的最后一点芥蒂也解开了。
“大家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
三人头碰在一块，一开始还有些矜持，讨论起来就热情起来。
岑言站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
只不过他也没空在这看了。
伟大的实验室主任现在得赶回老校区去做演讲。
因为新生军训时间的调整，再加上岑言也忙，时间一直没调好，物理与天文学院第一届新生入学大会，在延后了近两周后，终于要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
大礼堂内有些嘈杂。
学生们坐在台下，叽叽喳喳的，脸上还带着期待与兴奋，像群春游小学生。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物理与天文学院讲席教授、晨星实验室主任岑言教授。”
台下响起乱七八糟但充满激情的掌声。
岑言走上台。
一瞬间，礼堂的聚光灯尽数汇聚在他身上。
这种感觉......
怎么有点像做梦的时候拿诺奖？
岑言上台的时候，台下的新生在看清岑言的样貌时，忍不住低声惊呼。
想过岑言会很帅。
毕竟他们都看过他的采访片段。
但没想到真人会这么帅。
有一说一，要坠入爱河了。
年轻人的荷尔蒙四处逸散，岑言那种混杂着少年气与成熟气场的风格格外引人注目。
对于年轻人们来说，就是致命魅惑。
岑言在发言台前站定，他调了调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视全场，他收起那份写满字的演讲稿，将双手自然地搭在讲台边缘。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以及各位新同学，大家下午好。”
岑言一开口，温润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通过礼堂四周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原本有些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的小助理帮我写了一份非常完美的发言稿。”
岑言笑着说道。
也就是梁晓鸥没来，不然演讲一下，就降级成了小助理，你梁姐得气晕。
“稿子里有很多关于奋斗、梦想和未来的词，写得很感人，但我看到你们的时候，突然想把这些收起来。我想和大家聊一聊，科研最真实的模样，以及作为一个科研人，我们需要坚守的底线。”
台下的新生们纷纷坐直了身体，不少人眼中露出了好奇的光芒。
对于他们来说。
科研就像是看得见摸不着的星星，这个年纪能考到京海交大的学生，有几个没有带着成为科学家的梦想？
可以说几乎人人都是。
特别是他们学物理和天文的。
“很多人可能都在新闻里看过关于我们晨星实验室的报道，Nature背靠背，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各种头衔和荣誉看起来很屌，对不对？”
岑言的话有些诙谐。
甚至有些接地气，台下的学生发出善意的笑声。
“但我今天告诉你们，这些荣誉的背后是成百上千次失败的实验，是无数个在实验室里看着仪器数据发呆的深夜，是面对未知时那种让人窒息的迷茫。”
岑言的演讲很有节奏感。
完全不会让人听不进去，反而因为他的音色和节奏，更容易沦陷进他的世界里。
“真正的科学研究与高大上并不搭边，它不是游戏，也不是时尚单品。”
岑言停顿了一下。
“甚至做科研还有很多风险。”
“前阵子，美国有一家知名研究机构，在资本的推动下公然伪造的数据去炒作虚假的量子超导概念，去股市收割无数的股民。而在这背后，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学者，因为拒绝签字，被资本家赶出实验室，被污蔑、被封杀，最后走投无路。”
听到这，新生们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这段时间，魔角石墨烯领域的反转大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爱冲浪的人不会不知道。
“那个天才学者现在就在晨星实验室。他今天没来现场，因为他正在为我们的祖国在做着最紧张的科研攻坚。”
岑言的演讲确实有种魔力。
“我想用他的经历来告诉大家，在这个被资本和流量裹挟的时代，诱惑太多了。有人用金钱，有人用名誉和地位。”
“但我们是研究物理和天文的科研人，物理的底层逻辑是真理，天文的终极追求是宇宙。如果我们连最基本的学术正义和底线都无法坚守，那我们不仅背叛了科学，也背叛了自己的灵魂和初心。”
“在这里，我想送给大家一句话。”
岑言看着台下那些年轻而炽热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
“科学也许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是有国界的。”
“我们的根在中华，我们手里做出来的每一项技术、每一个理论，都应该成为支撑这个国家脊梁的一部分。”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