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华尔街的代价还不知道。
但岑言他们的期望却落空了。
利昂和卢卡斯坐在屏幕前愁眉苦脸。
“怎么根本没人看呢?”
卢卡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距离他们将这篇论文上传预印本网站,已经过去两天了。
在他们的预想中,这篇足以改写整个深度学习领域的划时代论文一旦面世,即便不至于立刻引发全行业大地震,至少也该在学术界掀起惊涛骇浪。
更何况,论文作者里还有如今在全球学术界都算得上是当红辣子鸡的岑言。
然而,眼前的数据却冷清得让人心寒。
难道有问题吗?
为什么没有半点反响?
岑言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屏幕上惨淡的数据,看不出任何失望。
“怎么,还在守着这看数字呢?”
岑言笑着问道。
“老板,这情况不对劲啊。”
利昂有些急躁。
“有你的名字,怎么可能没有关注度?难道是分发有问题,论文限流了?”
卢卡斯也跟着叹气。
“我在论坛发讨论贴,根本没人回应,他们好像对于我们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岑言微微挑眉,看起来很是沉着。
“不着急,意料之中的事。”
利昂和卢卡斯看着他,发现岑言是真的一点都不慌。
“眼下的人工智能领域,循环神经网络和长短期记忆网络正处于绝对的统治地位,他们已经形成了固化的利益集团,他们在RNN架构上砸了那么多的研发资金。”
“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跨界玩票的,突然拿出一篇宣称要抛弃循环结构、只用注意力机制的论文,在他们看来,确实是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可是底层逻辑和代码就摆在那里!”
利昂反驳道。
这毕竟是他们付诸心血的宝贵成果。
“他们难道看不懂多头注意力机制的并行计算优势吗?”
“学术界早就习惯了路径依赖,尤其是面对颠覆性的创新。”
岑言笑了笑,拍拍利昂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下来。
“他们大概率觉得这是篇民科性质的灌水论文,连点开细看的欲望都没有,况且,每天上传arXiv的论文那么多,被淹没再正常不过。”
岑言的手摁在两人肩头。
“放宽心,明珠不会蒙尘的。”
不过,有时候最了解你的,反而是你的对手。
论文虽然没在学术界激起什么大风浪,却让罗伯特第一时间如临大敌。
自从上次被岑言干碎,罗伯特对岑言这个名字就产生了一种病态的警惕。
他专门在自己的技术团队里安排了专员,24小时监控全球关于岑言和晨星实验室的所有学术动态。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爱?
所以,岑言发布论文的第一时间,罗伯特就收到了消息。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罗伯特看着这个有些古怪的论文标题,眉头紧锁,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算法代码和矩阵推导,但之前的惨痛教训告诉他,岑言这年轻人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将自己高价从硅谷各大科技巨头挖来的几位机器学习专家叫到了办公室。
为首的专家叫哈里斯,是循环神经网络领域的资深权威,前谷歌大脑高级研究员。
哈里斯接过罗伯特打印出来的论文初稿,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就冷笑不止。
“罗伯特先生,您多虑了。”
哈里斯把论文随手扔回桌上,下巴微抬。
“这篇论文完全不足为虑。”
“怎么说?”
罗伯特往后一仰,狐疑地看着他。
哈里斯指着论文标题,语气笃定。
“他们居然宣称要完全抛弃循环神经网络的迭代结构,只依靠自注意力机制来处理序列数据,这根本站不住脚,语言是有顺序的,如果没有一步一步的循环计算,模型怎么可能理解上下文的因果关系?”
哈里斯摊开双手,仿佛在讲一个笑话。
“这是空中楼阁,注意力机制在视觉领域或者作为RNN的辅助确实有用,但拿它来做整个大模型的主架构?这只会导致计算复杂度呈指数级爆炸。”
另一位专家也跟着附和道。
“哈里斯说得对,罗伯特先生,中华目前的科研环境,根本不具备开发先进机器学习的条件。”
哈里斯看着还是有些担忧的罗伯特。
“我们的方向才是未来的主导,更何况这项目的另外两个我也认识,就是之前谷歌的工程师,普普通通,一个躲在东京逃避,一个小地方来的波兰裔,不足为虑。”
听完专家解析,罗伯特才放下心来。
“很好,既然如此,我们的资金继续向循环神经网络项目倾斜。”
罗伯特站起身,恢复自信。
“这一次我肯定要赢。”
当然,罗伯特并未打算就此放过晨星实验室。
他高价聘请的全美顶尖专利律师团队,已经抵达京海。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向中华国家知识产权局提起诉讼,申请判定晨星实验室此前注册的32项相关核心专利全部无效,以此封死晨星AI云平台在逆合成与材料计算领域的商业化路径。
然而,这群习惯在北美法庭上唇枪舌战的精英律师,刚到京海,就一头撞上墙。
京海市专利局,涉外事务接待室。
几位西装革履的美国律师正襟危坐在老旧木椅上。
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单位的古朴味,不像是16年的,像96年的。
这让这帮老美不太适应。
马处长四十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容,他亲自动手给律师们倒茶。
“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看起来憨态可掬的马处长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看起来十分热情和尊重。
“我们向来非常重视中美之间的科技与法律交流。”
为首的理查德大律面无表情。
他推开茶杯,将文书拍在木制茶几上。
本来茶几就老,这一拍,灰都震下来了。
“马处长,我们时间有限,这是黑石基金以及相关联合实验室的正式诉讼请求,我们申请对京海交大晨星实验室名下的32项专利进行无效性审查,这是我们的证据和法律依据,请您立刻受理。”
态度很强硬。
这要换一般人被这么对待,早变脸了。
可马处长却是笑眯眯地点头。
“好说,好说。”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书,戴上老花镜,煞有介事地一页一页翻看着。
过了许久,马处长才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理查德先生,你们的这份材料,写得非常详实,论证也很严密,非常厉害。”
理查德骄傲的点了点头。
他们团队出品的,必然是精品。
可没等他开口,就迎来了转折。
“不过呢,我们局里周二刚刚对专利申报和审查系统进行了一次升级,现在的申请表格格式,和你们手里这份有些出入。”
理查德皱了皱眉。
“格式问题?我们可以立刻让助理在电脑上重新排版打印。”
马处长连连摆手,笑容不减。
“排版倒是小事,但你们看这里。”
马处长用手指了指文书最后一页的公章位置。
“根据我们最新的管理规定,涉外企业提起的无效性申请,签字人的身份证明需要经过我们指定的第三方机构进行公证,而且公证处的盖章必须在右下角偏内侧的位置,你们这个位置有些偏了。”
理查德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并不影响法律效力。”
“在我们这里,程序合规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互相理解嘛。”
马处长语调温和,却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
“另外,负责无效性审查的陈科长这周刚好出差,估计要到下下周才能回来。”
理查德强压着火气。
“那其他人呢?我们希望在一周内看到审查进展,不能因为一个人出差就无限期等待。”
马处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依旧是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副科长这周家里有些急事请假了,其他人手里也压着不少工作,而且我们这里的工作是不能随意交换的,这不符合规矩。理查德先生,中美友好合作是我们一直坚持的原则,我们一定会认真、细致地对待各位的申请。这样吧,你们先把材料留在这,等我们走完内部的核对程序,一旦有了进展,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具体需要多久?”
理查德紧追不舍。
“这个嘛,具体的审查周期要看各个部门的协调情况,还要看翻译核对的时间。材料审查涉及的面太广,我现在确实不太好给出一个确切的日期。不过各位放心,只要程序走完了,我们一定依法依规办理。”
理查德察觉到对方根本没办事的想法。
“马处长,贵国既然加入了国际知识产权条约,就应该保障外资企业的合法权益,您这种推诿的态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贵局在包庇本土高校?”
这帽子可不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