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狴荒禘为族群的未来定下上中下三策,但挹天愈只有一条路可走,没有其他选择,甚至可以说,就连这条路也是妥协的结果。
唯和能平,唯平能和,越是了解苦境,挹天愈越认为战争不可取。
战争是族群求存不得不为的手段?
不见得。
在苦境生活多年后,以挹天愈当下的视角来看待问题,如果只是族群生存延续,不需要通过战争也能达到,血液不难获取,只是一开始选择战争所以只能走这条路。
将荒天尘送去儒门读书确实存在风险,所以不能一开始,就直接去到德风古道,而是要一点一点学,一步一步走。
就像挹天愈最早在医馆当学徒一样。
“哦。”荒天尘颔首,然后询问:“师父之前说如果找到这本书,或许能有所得,但他是我们的敌人,书中内容可信吗?”
“以他能为不屑于在书中做文章。”挹天愈拿起一本迅速翻阅,以他在医术上的造诣,并未看出有问题,其中内容正如预料中那般能给他带来启发。
荒天尘还是担心:“可他是敌人……”
挹天愈说道:“若非双方立场不同,我们不一定会成为敌人。”
不等荒天尘再说些什么,他继续开口:“如今天尘你修行已有成果,走吧,去海市龙灯那里问一问,看有没有适合你读书的地方。”
荒天尘有些犹豫:“读书?”
“这些年,你学武、学医,与我走过苦境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挹天愈将书卷合拢,连同桌上那摞一并收起,起身同时说道:“当明白我族与苦境之人存在的差异,而你需要将这些缺陷弥补。”
悬有蓝白渐变长流苏的水晶权杖化现,正是挹天愈的愈天之杖,驭天锋被斩断,他在苦境行走时索性换了一种兵器。
道理荒天尘心中都明白,但他还是犹豫。
“可……”
某种程度上,荒天尘水平还不如挹天愈,对方有的经历他没有,就算再少年老成,看待问题的立场与角度仍旧会有不同。
挹天愈要从容很多:“你担心暴露?”
荒天尘颔首:“是。”
“不必担心,以如今的成果,支持你正常生活没有问题,走吧。”
带在身边教导这么多年,挹天愈觉得,是时候让孩子离开自己成长,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也能成长。
…………
夜幕沉沉,天现异象,只见一道耀眼光芒划过天空,仿佛打破了黑暗对它的束缚,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神州大地而来。
飞火流星在苦境并不罕见,但圣气腾腾、佛光荡荡的飞火流星就难得一见。
嗖!
就在飞火流星出现的第一时间。
“大乘圣器。”
圣菩提之下,老僧缓缓睁眼,照见三界六道众生的生死苦乐之相,照见世间一切之形色,无有障碍。
那道自天而降的天火流星之外相,在他眼中退去,天佛尊从容站起身,叹道:
“杀戮斩罪之剑。”
一柄圣剑倒映在他眼中,剑身阔长,剑脊纹路乃由一切如来智印构成,象征降伏与除障,三角内部及顶部刻有“卍”字,表征智火焚烧三界贪嗔痴业,亦为众德本源,颚柄形似火焰,柄首嵌有一枚红宝石,整支剑呈现古铜色。
“天界……”
起身后天佛尊没有急着赶路,自当年东皇玄洲异变,这是天界第二次插手人间之事,当初是三光之器,如今是杀戮斩罪之剑。
就在此时。
“佛友。”
灭度梵宇主事宗佛出现在涅槃万因顶,其人须发皆白,身显胜相,金冠上有释迦牟尼像,脑后有金饰与松石点缀的水晶八叶轮。
天佛尊出言:“佛友是来询问天火流星?”
“然也。”宗佛颔首:“此物不寻常。”
“佛敌临世后实力愈发强大,天界在此时降下圣器,乃为干涉战局。”天佛尊为他解答。
面对突来之事宗佛拿不定主意:“我等应当如何?”
“这柄剑能斩罪断业,故为大乘圣器。”天佛尊有些遗憾:“但它不够强。”
宗佛疑惑:“不够强?”
天佛尊颔首:“是啊,不够强。”
宗佛想了想说道:“是比起道门那两柄仙器不够强吧。”
“它没有一击定下战局胜负的力量,本身是一等一的神兵,可这样的神兵,人间不缺。”天佛尊据此事看出不少信息:“天界无法以它改变胜负,却能以它打破当下局势,但两界已经失去联系多年……”
诚然,三教内有修者追求飞升,三教外也有修者追求飞升,但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先天人对飞升其实没什么想法。
天界与人间的关系十分微妙,两者同属三界六道,并无高下之分。
它插手人间战事很难定义究竟是善是恶。
降下圣器帮助佛门是善?
难说。
打破当下局势僵持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