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刚过半,汉军后方就有金钲声响起。
旗帜挥动,伴随着金声传达着收兵的命令。
汉军各部人马如潮水般退去,留下被冲击了一天的宛陵城和城外军营。
“退了!”
“敌军退了!”
营中、城内响起阵阵欢呼声。
别管孙策军的士卒对这一战是什么看法,他们能挡下汉军首日攻势,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至少又能多活一天了。
“速速清理壕沟,修缮栅栏,回收箭矢,还有把伤员送到后营去……”
军吏们大声呼喊,催促预备队出营劳作。
孙策顶盔掼甲,带着周瑜、吕范等一众亲信在营中巡视。
“观刘备今日攻势,乃是以试探为主,想借此摸清我军的防守布置,后续一段时间他将会发动猛攻,甚至有夜袭的可能,须让儿郎们日夜防备,勿要懈怠。只要能把刘备接下来的攻势挡住,让他知道猛攻我军将付出怎样的代价,战事就会僵持下来,其后便可寻找战机反攻。”
孙策边走,边同众人说着。
他性格上有缺陷,容易暴躁发怒,但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武将,他对战场形势的判断还是很敏锐的,知道刘备也就刚开始一段时间凶猛,只要他们能撑住,后面受到的压力反而会减少。
周瑜颔首认同,孙策说的其实就是他之前提出的方略。
而现阶段他们的重心落在防守上,那最好先扫除内部的隐患。
周瑜瞥了眼营中军帐,说道:“刘毅擅长火攻,其飞火之法当要小心防范,可把军中营帐尽量集中到后方,超出其弓箭射程外,同时多囤沙土、安排士卒值守,一旦遇飞火袭击,立刻进行扑灭,如此方能保障无虞。”
“嗯,公瑾考虑的是,确实该防范飞火。”
孙策应了下来,他们现在所居的营寨,是之前宛陵驻军的旧军营,布置上还是以前的老一套,对刘备弄出来的火箭没有防范能力,确实该改造一下了。
见孙策答应,周瑜淡淡一笑。
刘毅的飞火确实厉害,可要是他们提前有防备,那就好对付多了。
我把易燃的东西都移到火箭射程外,你刘毅又奈我何?
解决了军中防火问题。
周瑜又看向了旁边的宛陵城,脸色的笑容逐渐转为冰冷。
“营中有将军坐镇,只要小心防范,坚守一段时间并无大碍。宛陵城墙坚固,又有吴公率兵镇守,按理来说也无问题。可军争之事,除了外面的敌军,内中隐患也不可掉以轻心。”
吕范在旁听见,皱眉道:“公瑾是怕宛陵城中的豪族响应刘备?”
“然也!”
周瑜重重点头,说道:“刘备父子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谋利,他们前时能顺利夺取黟、歙、陵阳诸县就是靠着当地豪族宗帅举事。昨日刘备矫诏,欲借天子之名来打击我军士气,他这么做同时也是在给宛陵城中的豪族大姓看。现在我军兵威未损,城中之人不敢有所动作,可日后一旦出现颓势,难保他们不会举兵,复诸县丢失之事,此不可不防也!”
吕范脸色微变,低呼道:“公瑾莫不是想先杀尽宛陵的豪族大姓?”
“杀!全部把他们杀光!”
说话的是孙贲。
他此刻满面狰狞道:“刘备都将我们打为反贼了。反贼?不就是做这种事的吗!先把这些人尽数杀光,让他们没机会帮刘备!”
孙贲自认反贼之事,让周瑜、吕范有些无奈。
不过他们都知道孙贲在亲弟死后,精神就有些受到刺激,也不好多言,只将目光望向孙策,等着他来做决定。
“呵呵,当初我未曾诛尽丹阳诸贼,让他们今日反助刘备来攻我。现在可不能再犯这个错误。”
孙策咧嘴一笑,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
“且子衡劝我大赏兵卒,提振士气。正好把宛陵城中的豪族大姓血洗一遍,除去隐患之时,又能收其家财,将之赏赐兵卒,正是两全其美也!”
……
孙策的行动力一向很强。
他说做就做,当天晚上就和吴景通气,将宛陵城中有威胁他们能力的豪族大姓列了一个名单出来。
名单的数量很长,足有三十多家,属于是宁杀错,不放过。
下半夜,吴景于夜色中调动兵卒,按照名单对这些豪族同时出击。
披甲持械的战卒撞开大门,呼喊着冲入这些豪族宅中。
不管男女老少,他们一旦遇见就是一刀砍过去。
有人在混乱中大声质问:“尔等做什么!怎敢如此行凶!”
“为将军剿贼!”
“孙将军所征钱粮,我族从未有过拖欠,乃是良民,岂为贼也!”
“将军说汝等是贼,汝等就是贼,吃我一刀!”
兵卒们懒得多说,上前就将质问者砍杀在地,同时沿着宅中道路四处搜索,尽量不留孑遗,哪怕是襁褓中的婴孩也要砍出血来,按孙将军的命令做到阖门上下,一个不留,真正的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