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四月九日,黄昏。
“白天都还好好的,现在居然起了这么大的风,真是少见。”
陈端一出帐,就觉大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衫舞动,连头上的进贤冠都在风中摇晃。
他吓了一跳,忙抬手稳住发冠,退回帐中,等重新系紧后,才走到帐外。
结果陈端这次再出帐,就听到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砸击声,紧接着是一些人的惊呼叫喊。
“倒了!”
“旗被吹倒了!”
陈端走过去,看到几个士卒奔到一根被吹倒的旗杆旁,蹲下去抱着,想要将其重新竖起来。
那被风卷动的旗面上,赫然绣着一个“孙”字。
不过这根旗杆不是孙策的主帅大旗,而是孙贲新竖不久的小旗。
他之前从泾县率残兵突围到宛陵,因为是连夜遁走,自然是把自己的将旗给丢了,到这里和孙策汇合后才重新弄了面旗。
因时间问题,他所用杆木没那么讲究,加上前段时间天气比较平稳,士卒们没有防风的准备,重重因素叠加,导致孙贲的将旗竟在这大风天里给吹倒了。
孙贲此时听到声音,从帐中走出,一眼就看到自己将旗倒地的场景。
“风吹旗倒,大凶也!”
孙贲勃然大怒,只觉得这是大凶之兆。
“竖子,汝等竟敢让吾军旗被风吹倒,看我不弄死你们!”
他大声叱骂,同时从腰间抽出佩刀,向那几个扶旗的兵卒奔去。
陈端看到这一幕,眼皮跳了跳。
他知道孙贲精神有点不正常,忙转身离开,生怕招惹到对方。
身后,传来尖叫与惨呼声。
陈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就见那根旗杆再度倒地,而一个扶旗的兵卒被孙贲斩杀在旁,殷红的血溅在地面的“孙”字旗上。
红的越发刺眼。
陈端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在这营中顶着大风左转右转,很快就来到一处帐中。
“张公怎得还在看书?”
陈端一进来,就见张昭正就着昏暗的火光看着手里的书卷。
张昭抬起头,淡淡道:“我无战场杀敌的本领,不看书又能作甚?子正这话问的奇怪。”
陈端走到席上坐下,说道:“将军一向待张公如师,事事请教,不管军政大事皆是一应委之。如今大敌当前,他应该是将张公请入帐中,求教对敌之法才是,怎能让张公在此独坐。”
张昭面无表情的说道:“子正想说什么,我已知道,勿要再拐弯抹角,还不如文表爽快。”
陈端一怔,转而轻笑起来。
他确实不如秦松爽快,人家可是直接派人来送劝降信给张昭,一点都不像陈端这般掩饰。
见张昭直接点破,陈端也就不再遮掩。
他小心的往帐门处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自文表降后,孙策就不再信任我徐州之人,不仅鲜少同吾等议论事务,还对张公百般提防,他如今所信者唯周瑜、吕范与孙氏之辈,吾等在他营中已不受待见,张公亦是天下大才,莫非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
张昭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端干脆道:“我刚才来时,有大风吹营,孙氏旗帜被风吹倒,此乃天亡孙氏之意。而朝廷发下诏书,孙策已沦为反贼,观其势态,早晚被刘骠骑所灭,吾等本是避徐州之祸而来江东,因孙策诚挚相请,方才为之助阵。他今日既猜疑吾等,又身背反贼之名,吾等本徐州佳士,岂可因他一江东武夫而沦落为贼,不如应文表之邀,为朝廷效力才是正道。”
话到最后,已是赤裸裸的劝降之意。
张昭没有在意他这些劝降的话,因为从陈端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此人会说些什么。
他的情绪主要被陈端开头说的事引动。
张昭垂着脑袋,轻轻低语。
“大风……旗倒……此乃天意乎?”
……
“今日大风,要小心防范刘备袭我营寨。各部皆须留人值守,勿要有所懈怠。”
孙策戴着兜鍪,顶着大风亲自巡视军营,告诫诸将要小心防备,确保这一夜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他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孙贲的将旗被风吹倒,而是作为沙场老将的经验,本能的就对这种大风天很重视。
“将军放心,吾等儿郎皆会夜不卸甲,他刘备若安稳睡觉还好,要是真敢派人前来,定让他来多少就死多少!”
说话的是别部司马李术。
他之前和陈武一同跟随吴景镇守宛陵城。
等到城中豪族势力被清除,孙策为了填补营中的兵力,又将他从城里调了出来。其部下人马受损不多,此时就拍着胸脯说了一通豪言壮语。
孙权、徐琨、程普、黄盖等将也都纷纷应下,保证今晚会好好提防,绝不给刘备可趁之机。
事实证明,孙策的小心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