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的夜晚,月光清凉如水。
时而有风从官渡河方向吹来,夹带着丝丝凉意,让营帐外宿卫曹操的亲兵精神抖擞,暂时没有困意。
徐他借着营中火光,扫视周围景象。
加上他在内,总共有四个亲兵站在军帐旁边。
曹操的亲卫约有数百人,但这是总人数,到了晚上,大部分人都会和夏侯霸一样回去休息,夜间执勤的通常只有二、三十人。
就是这些亲卫,也不是全都簇拥在曹操的军帐旁边。
他们要分成不同的岗位和班次,进行远近交替守卫。
比如在外围的通道处设立岗哨,周围还要安排人动态的来回巡逻,以防止有人潜入接近。
距离曹操最近的帐门直卫反而数量不多,一般就四人左右。
人数足够了,毕竟这里是中军大帐所在,周围有大量岗哨,再往外还被各部人马团团簇拥。
真要是发生什么紧急情况,只需一声呼喊,立刻就能招来大量兵卒。
帐门直卫的数量不需要太多,起到一个警戒、传话的作用,让曹操安心睡觉就足够了。
但曹操今晚的睡意明显不太好。
他被刘备的书信扰乱了心神,下午的时候没在郭嘉、荀攸面前表现出来,可心里总是有些郁郁不乐的。
不只是张羡归附刘备,还因为刘毅兵进荆州,同刘表开战的事。
“刘定远……此子先灭袁术,又杀孙策,现在还跑到荆州同刘表对上,真是了不得。”
曹操躺在榻上,想到这里就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在这个时代已不算年轻,难免会想到培养继承人的事。
这事又恰恰是曹操的痛点。
每一次关于刘毅的消息传来,都会让他感叹刘备拥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曹操遍观诸子,却无一人能望刘毅项背。
“丕儿这两年随我征战沙场,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可要是去同刘毅相比,那是万万比不上的。唉……”
曹操越想越难过,甚至想起一个被他视作禁忌的事,然后就感觉脑袋开始疼起来。
“罢了,罢了,勿要再多想,还是睡吧。”
他伸手揉了揉脑袋两侧的穴位,侧过身子转向另一边,闭上眼睛,努力将这些事从脑海中赶出去,想要睡一个安稳觉。
可曹操越想睡,越感觉难以入眠。
时间不断流逝,夜色越发深沉。
不知不觉,过了子时,进入下半夜。
四个亲卫依旧站在帐外,执行着他们的宿卫任务。
徐他注视着一队巡逻岗哨从他们前方走过。
摇晃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作为跟随曹操的老资历,徐他对卫兵巡逻的间隔时长很清楚。
这一队岗哨刚过去,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回来。
时候不早,也是该行动的时候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起站岗的三个卫士。
其中一个是与他“志同道合”的王宝,另外两个则是需要解决的麻烦。
徐他默默等待时机。
一阵夜风刮过。
他目光忽然一凝,右手迅速按上刀柄,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远处的一片黑影。
这动作立刻就让其余三人警觉起来。
“徐君,何事?”
一个卫士紧张的问道。
徐他抬起左手,指向前方,低声道:“刚才那里好像有人影晃了一下?”
其余三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就见那里正是光线晦暗之处,一片影影绰绰的景象,看不清具体情况。
“或许是风吹动了篷布?”一个年轻卫士迟疑说着:“外面岗哨众多,且巡逻队刚走过不久,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徐他立刻严肃的对他说道:“宿卫之事,必须格外谨慎,容不得一点疏忽。特别是在这战场上,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也要探查个究竟,岂能如此掉以轻心。你二人立刻过去看一看,一路寻到其他岗哨所在,中间若是发现异常,就立刻呼喊示警。若是没有,那再悄声回来,勿要惊扰了曹公安睡。”
徐他给这两个“碍事者”安排了任务。
他本就是这班宿卫的领头人,说话就是军令,那二人虽然觉得这命令有些小题大做,可还是点头应下,拿着火把向远处走去。
二人一走,徐他立刻和旁边的王宝相视一眼,皆露出笑容来。
“徐君手段,厉害。”
“勿要多言,抓紧时间动手。我二人的富贵,就看今夜了。”
徐他低语一声,转身捞开帐帘,径直走了进去。
王宝舔了舔嘴唇,匆忙跟进。
帐中,有博山炉冒着烟,熏出淡淡的安眠香味。
一盏树状青铜灯立在角落,大部分枝叶的烛火已经熄灭,只有一处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