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非常危急!
不仅是曹操随时有可能因伤重而死掉,还因为袁军敏锐的察觉到曹营异常,趁势发动了进攻。
“我军在官渡身处劣势,营中如徐他这种畏敌欲降之人还不知有多少,他们听闻司空遇刺,恐怕要趁机生乱,呼应袁绍。以我之见,司空明日若能醒来,那就听司空决断。若是暂时未醒,吾等还当考虑撤军回许都之事,官渡不能久留。”
荀攸咬牙开口,面对当前形势,提出了准备撤军的意见。
他这话说的不好听,还有些犯忌讳,可形势危急,必须要提出来。
曹操每天都会巡视军营,鼓舞兵卒的士气。如果一连几天不出现,军中士卒定然会有猜疑。
且消息不是他们想隐瞒就能瞒住的,徐他这种曹操心腹都有投降袁绍的想法,又岂能保证其他将领不会有投袁之心?这些人里总有地位较高的,一旦知道曹操被刺,陷入生死不明的状态,肯定会生出想法。
若是消息被袁绍得知,那就更加可怕了,袁绍一定会拼尽一切发动进攻,曹军绝对挡不住。
为了安全考虑,曹操如果无法及时苏醒,他们就要想办法撤军回去。在消息泄露之前,抢先撤回许都,以保存有生力量。
曹洪、曹仁等宗族将领在南边,夏侯惇领兵在西边,夏侯渊率兵在路上运输粮秣,这些都是可以集中起来的兵力。
先想办法撤回去,由荀彧来接管大局,然后收缩各部兵马进行护卫,再向刘备进行求援,是当前局势下的一条好出路,总比在曹操生死不知的情况下,同袁绍于官渡血拼要好。
娄圭皱眉道:“撤军之事,关系重大,吾等可不能随意决断。”
郭嘉听到这话,目光先看了眼榻上紧闭双眼的曹操,转而望向跪在旁边的一个身影。
“公子,你认为撤军之事如何?”
“啊?我?”
曹丕一惊。
他今年才十四岁,一直跟在曹操身边旁观学习,从未直接参与过大事的决策,突然被郭嘉询问,不免有些迷茫。
曹丕敬畏的看了一眼榻上的曹操。
片刻后,他眼中迷茫逐渐散去。
“父亲常提及那刘定远的事迹,对他多有赞誉,我曹丕确实不如此人,但今日父亲受伤,生死难料,我不能只哭泣愤怒,还是要为未来着想。”曹丕心中暗语。
自曹昂死后,他就被曹操重点培养,一直带在身边学习军政事务,虽然没亲自主过事,但耳濡目染下,许多事情还是知道如何判断。
他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眼前的郭嘉、荀攸、娄圭正色说道:“我认为荀公之言可行,若父亲白日未曾醒来,就撤军回许都,收缩兵力再和袁绍对抗。”
郭嘉见曹丕神色镇定,说话清晰,不由点了点头,看向娄圭道:“子伯现在觉得如何?”
娄圭见曹丕表态支持,郭嘉又明显是赞同荀攸的意见,就不再劝阻,叹道:“希望司空能醒过来吧。,唉……”
官渡战场的突然发起的这场战斗,从深夜一直打到第二日黄昏。
袁军气势凶狠,不断的更换部队上场,不惜的代价发动猛攻。
可曹操遇刺的消息被暂时隐瞒起来,曹军士卒并不知道主帅情况,士气上未曾受到影响,依旧和平日里那样拼死防守。
于禁、徐晃、乐进、车冑等将领奋力指挥,终于打退了袁军的进攻。
袁军退去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曹操依旧没有醒来,他身上的伤口止住了血,可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尚处于昏迷状态。
郭嘉等人召集众将商议撤军之事。
他是曹操任命的司空军师祭酒,掌军中谋略之事,为曹操智谋核心。荀攸的正式官职是尚书,被曹操任命为军师,也是曹营的重要智囊。娄圭则是曹操旧友,被他任命为将军,常参与军议重事。
三人加上一个曹丕,话语权很大。
诸将震惊于曹操被刺之事,虽然郭嘉和荀攸说曹操没什么大碍,只是因虚弱才不能接见诸将,可大家都不是傻子,情况的异常是能看出来的,惊慌恐惧少不了。
面对撤军的提议,没人有意见。
只是说到需要有人留守营垒,以掩护主力军撤退时,众将又都沉默下来。
留守断后,除非向袁绍投降,否则一定是十死无生。
郭嘉等人心属于禁。
因为对方治军严明,曾在宛城之败中约束部曲,且战且退,未曾受到大损,表现很出众,得到过曹操的赞赏,如果让于禁来留守官渡大营,必然能将袁绍挡住很久。
于禁没有吭声。
他似乎没有在此死战到底的想法。
反而是另一人站了起来。
“吾为东郡太守,本有抗敌之责,今日东郡失于敌手,吾心中难平,当率军守营,同敌死战。我来为司空断后吧!”
刘延起身,话音铿锵有力,脸上满是决然。
……
沙场军争,情况瞬息万变,所有行动都要快而有力,绝不能有任何拖延。
就在当日夜间,郭嘉等人命徐晃开道,于禁护送,领着曹军主力在夜色下悄悄出营,往许都方向退去。
袁绍不清楚曹操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可也知道是出现了某种状况,猜测或许有人造反来呼应自己,就一直命人严密的监视着。
到下半夜时,他就发现了曹军连夜撤退的迹象。
“一定是出事了,此天赐良机!继续进攻,孤一日之内就要拿下曹营!”
袁绍气势凶狠的下了进攻命令。
曹军主力撤走了大半,主要由刘延断后统筹防务。
他鼓舞兵卒,奋力血战。
可面对袁军强悍凶猛的攻势,断后的曹军数量太少,实在难以抵挡,黎明时就被袁军攻破了数座副营。
中午时分。
颜良率兵攻入曹军主营,亲手斩杀了东郡太守刘延。
“贼将已死,我军胜了!”
颜良高举刘延首级,在曹营中畅快大呼。
营中高高竖立的“曹”字大旗被袁军挥斧砍断,轰然倒塌,溅起一片尘土飞扬。
“胜了!”
“我军胜了!”
“曹操已败,我军大胜!”
“万岁!万岁!”
袁军士卒很快就攻占了所有的营垒,他们在营中欢呼大叫,激动万分。
打了好几个月的官渡之战,他们终于赢得了胜利。
曹营外的土山上。
袁绍负手而立,望着土黄色的“袁”字旗遍插曹营,心头畅快万分。
他抬手遥指前方,畅快大笑:“曹操在官渡设防,欲阻孤之去路,实为螳臂当车之举。今日他不战而逃,再无阻挡孤的力量了。孤大军所向,谁人能挡?谁人能挡!哈哈哈……”
笑声传荡,落进他身侧的众谋士耳中。
田丰、沮授、郭图、许攸等人神色各有异样。
特别是他们望着下方飘荡的那些黄色大旗,隐约感知到了袁绍心里的某种想法。
袁绍表面上还打着汉家臣子的旗号,未曾作出僭越的举动,可暗地里早让人在军中多立黄色旗帜,逐渐替换原本的赤旗。
赤德衰尽,土德代之。
这是从新莽时代就有的五德相生之说。
袁绍替换旗帜的做法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这场官渡之战,因曹军的主动撤退决出了胜负。
这一次,袁军得胜,而曹军败退。
历史彻底改变,再不复原本的走势。
官渡以南。
袁绍大军的前方,就是汉家天子所在的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