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悠悠流淌,由南自北,注入洞庭湖。
它贯穿长沙郡,孕育了无数的生命,此时却有近万人马在这里身陷危境。
“刘毅来了。”
韩玄站在湘水之畔,看着从北边乱糟糟跑来的人影,面色极度难看。
他麾下儿郎一战得胜,正是士气如虹,要再接再厉打败刘毅的时候,结果突然收到吴维战败的消息,好心情瞬间受到影响。
“竖子无能,坏我大事,真是该死!”
韩玄忍不住骂了起来。
不过吴维并未逃回来,韩玄也不知他是否真的死了。
一个军司马过来道:“将军,贼军正驱赶溃卒逼近,吾等该如何做?”
他一边问着,一边瞥向韩玄背后的湘水。
水面上有百余艘船只,可以将他们运送到西岸。
但荆州水军主要集中在江夏方向,湘水这边不是水军的主战场,这些船只主要是中小型号,以走舸为主,夹带部分艨冲和斗舰,大型楼船一艘没有,一次满载运输最多能运个两三千人。
湘水宽阔,来往一次耗时不少,在敌人逼近的情况下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韩玄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留下部队断后掩护,在岸边抵住刘毅,他则率主力乘船渡河,此乃壁虎断尾之法。另一条路则是集中力量在湘水东岸同刘毅决战,把刘毅干掉了再说下一步。
“我刚击溃了张羡,今日士气正盛,些许小败不足为虑,正要让那刘毅知道我荆州豪杰的厉害!”
韩玄拍了拍腰间刀柄,做下了决定。
他又侧首看了眼后方宽阔的湘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事迹来。
“湘水在后,贼军在前,我正好背水而战,同他刘毅一决胜负!”
……
“将军威名,维早有钦慕,愿意归降将军,还请饶命。”
吴维脸上一片青紫,狼狈的跪在刘毅面前,磕头求饶。
他后肩处被血水染红,正是速亦拔刚才将其射落马下的一箭。
刘毅见这败将被擒后就选择投降,倒也没有鄙夷,而是面带笑容的宽慰道:“你既愿归降,我自不会伤你,还会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所谓立功,自然是让这降将交代韩玄军的情况,比如兵力多少、步骑配比如何、韩玄的战略计划是什么……
吴维气恼韩玄不听他劝谏,此时被擒,为了保命就倒豆子一般把韩玄军的情报说了一通。
刘毅心中有底,不再迟疑,当即下令全军进发,准备利用张羡扰乱韩玄军的机会发动进攻。
随着他接近南侧战场,很快便探查到张羡兵败,逃遁回临湘的消息。
而韩玄此时收拢了大半溃兵,在湘水岸边摆下了军阵。
夕阳悬挂西方,血色阳光洒落大地。
两支军队,相对而立。
“韩玄在此,刘毅小儿出来见我!”
韩玄大马金刀的出阵,高声呼喝。
他这一声喊充满侮辱,乃是欲显示自己的威风。
声音传至对面,凌统等人听的勃然大怒。
“将军,这韩玄无礼至极,让我出去大骂他一通。”
“小事罢了,勿要生气。”
刘毅淡淡一笑,止住了凌统想要代他骂回去的打算,他慢悠悠的驾马上前,向对面朗声道:“我当是谁在此张狂,原来是朝廷逆贼。韩玄,我闻你也曾是荆州名士,汉家臣子,今日怎得从贼附逆,跟着刘表反叛朝廷,此岂非是辱没祖宗,行不忠不孝之事!我若是你,就当立刻丢下武器,下马投降,还可保全名声性命。”
韩玄面色一变,他本来是想等刘毅出来后狠狠羞辱对方一顿,哪知对方直接一个逆贼的帽子扣了过来。曹操和刘表翻脸后,确实利用朝廷的名义将刘表斥责为逆贼,他在道义不占优势,若是在这方面争论下去,只会对他不利。
“你才是逆贼!”韩玄反骂了一句,又侧身对身后的兵卒道:“尔等都记清楚这刘毅的模样,今日若能杀了他,我重重有赏!”
“擒杀韩玄,赏百金!”
刘毅同样给予了回应。
两方将军一言不合,当场下了开战命令。
“杀贼!”
“尔等随我冲阵!”
江东方面,董袭、凌操等武将跃马前冲,领着部曲直冲对面军阵。
强弩校尉麋章带着麾下弓弩手寻找射击的好位置,掩护自家部队。
速亦拔则率领骑兵在左侧游荡,未曾随军前冲,看上去是想等出现战机后再发动攻击。
两军在湘水东岸的原野上激战起来,刺耳的兵刃交击声和士卒的惨叫混合在一起。
刘毅远远看着这一幕,神色肃然而冷漠。
他注意到,韩玄军中没有骑兵存在。
略微思索后,刘毅转头对凌统吩咐,让他传令给速亦拔,骑兵暂且不要进攻,一切等待命令。
做好了安排,他又转头去看这场大战的景象。
夕阳越发下落,正常情况下,本该到了双方收兵回营的时间。
但不管是刘毅还是韩玄,都打定主意要趁着己方胜了一场后带来的士气加成拿下对手。
就在这湘水河畔,两军化作的洪流激烈碰撞起来,溅出了无数带血的浪花。
“狗贼,吃我一戟!”
“竖子先挨我一刀!”
“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