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四月。
颍川郡,许都。
曹操的主力刚撤到新郑不久,许都的大街小巷就传遍了朝廷军在官渡战败,袁绍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
有人在暗中高兴,他们或是受了袁绍招揽,或是仰慕袁氏之名,早就心属于他,乐见袁绍胜而曹操败的局面。
更多的人则是感到惊慌。
下到底层小民,上到朝廷公卿,全都为此事忧虑和恐惧。
天子刘协知晓这消息的第一时间,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曹操败了……曹操败了……”
他厌恶曹操的嚣张跋扈,常期盼着能有忠臣站出来将曹操斩杀,让自己可以毫无阻碍的执政理事,当一个真正的皇帝,而不是被权臣架空的傀儡天子。
可是曹操真的在外面吃了大败仗,将要被人消灭时,刘协心中不可抑制的出现了恐慌。
因为那个即将消灭曹操的人,叫做袁绍。
“袁绍乃何进僚属,他所拥立者乃是皇兄,对朕从来都没有尊奉之意,前两年还想让曹操将朕迁到鄄城,以便进行控制。现在朕下诏将其斥为反贼,依照袁绍的心性,必定对朕恨之入骨。朕若是落到他的手上……”
刘协想到此处,不由打了个寒颤。
曹操很可恶,不仅擅杀朝廷公卿,还当面以长者的身份教训刘协,丝毫不给皇帝面子。
但曹操再怎么过分,至少承认刘协的正统性,将他供起来,平日的饮食供给毫无短缺,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曹操也会尽量满足,和董卓、李傕郭汜、白波诸贼比起来又要好上太多。
刘协被曹操控制,心中憋屈,可至少性命上有保障,不怕被曹操给杀了,能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傀儡君主。
他要是落到袁绍的手上,怕是活不了多久。
和袁绍比起来,曹操又要和蔼可亲的多了。
“袁贼若至,则吾命休矣!”
刘协心中惊慌,立刻召集朝会,命公卿臣僚对此事进行商议。
朝中群臣也知此时情况危急,压住心中的恐惧,商讨接下来的局势。
不过也有人不去想应对的办法,反而在朝堂上大发牢骚。
“吾早知曹孟德非袁绍对手,故他前时要同河北开战,我便劝他说勿要争一时之胜,但有人却讲什么袁绍的谋士皆有弱点,其麾下的颜良文丑乃一夫之勇,可一战而擒,把那袁绍大肆贬低。结果呢?他曹司空听了这话,怎么反被袁绍击败了!”
孔融声音很大,瞪着眼睛看旁边的尚书令荀彧。
没错,他话里暗戳戳嘲讽的就是荀彧。
他倒不是收了袁绍的好处在这里故意找茬,而是孔融一直都是唱衰派。
他在开战前就曾宣扬袁绍的强大,认为曹操的实力远不如袁绍,还是老老实实不要去招惹对方的好,一旦开战,曹操必定会以惨败收场。荀彧同他辩论,怼了孔融一顿,坚定了曹操的开战之心。
孔融当时心里很不爽,但也不好多说什么,直到现在曹操在官渡打输了,他就觉得当前局面就是因为你曹操不听我的话,非要去和袁绍正面开战,才有了今日下场,以孔融的性格,肯定要发泄出来才畅快。
荀彧和孔融有交情,之前曹操将杨彪下狱的时候两人还曾一起去救,故而他深知孔融的脾性。
他要是真的和孔融辩论,恐怕会在此事上争论半天,反而误了大事。做这种无用之争,不是荀彧的风格。
他没有搭理孔融,而是对天子与群臣说道:“沙场征战,胜负无常,司空虽在官渡小失一场,但朝廷大军尚存,正往许都撤来,司空还命厉锋将军、建武将军率兵前来护卫,同时让人去请大将军相救,届时众军云集许都,共抗袁贼,定可解除此患,陛下无需太过忧虑,只需稳坐中枢,看司空与诸军破贼便是!”
荀彧搬出来大将军刘备,让刘协紧张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