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瞎吹吧。”
“这可不是瞎吹。”塞拉菲娜语调微扬,老谋深算的语气,“胡基这些年干的烂事太多了,血晶会也透支不少信誉,共理会内部早就存在一批反对声音,只是缺一个领头人。”
她停顿片刻,继续补充:“搞反叛,煽动人心,堕天使有两百年的实战经验。”
唐馨嗤笑一声拆台:“两百年实战经验,最后不还是输了。”
换做半年前,塞拉菲娜听见这话高低得在唐馨脑子里发飙。
可今天,她出奇地安静。
这大半年的寄宿生涯,她早就认清当年的战败。
她低声笑了笑:“是,我们是输了。”
“当年我们输在太傲慢,忽略了中立。”塞拉菲娜坦诚复盘,“上一次,我们在对中立势力的处理上犯了致命错误,一直在一打二。”
“这次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在扶植新神女这事上,拘灵司会站在我们这边。”塞拉菲娜斩钉截铁,“有拘灵司支持,加上我们暗中推波助澜,两年内架空胡基,把新神女推上神坛,板上钉钉。”
唐馨皱着眉头,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好像有点说法。”
作为拘灵司探员,她自然也知道拘灵司在针对共理会。
“新神女有人选了吗,她能镇住场子吗?”唐馨好奇地问。
脑海里静默两秒。
“你说呢?”塞拉菲娜反问。
“我上哪猜去!谁知道你看上哪个倒霉蛋。”
塞拉菲娜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透着深深的无力。
“我突然觉得,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
“我总感觉你要骂我。”唐馨说。
芸芸众生,各方动乱。
一年过去,唐馨还是不知道要扶植的新神女是谁。
1069年,夏天。
边月泷的街头,连落脚的缝隙都找不到。
今天是世纪拍卖开始的日子。
即便距离拍卖会场几千公里,边月泷还是挤得连呼吸都供不上氧。
主干道两侧的全息公屏全功率开机,硕大的倒计时数字悬在半空,准备转播拍卖,街上密密麻麻全是脑袋,仰着脖子盯屏幕。
“来了来了,拍卖神之卡,见证历史!”
“见证历史!”
“起拍十万克负方晶,这谁能出得起这价啊?”
“十万?那可是神之卡,神女为了这张卡底裤都可能不要。”
“神女的底裤吗,感觉也不便宜。”
旁边卖烤串的本地大爷翻了个白眼,顺手把肉串价格牌翻了个面,原价十五金点,直接改成五百。
爱买不买,今天这街上最不缺的就是冤大头。
这一年里,边月泷早换了血。
本地土著嗅觉灵敏,在拘灵司的劝告下早早打包铺盖跑路,一半人口连夜迁进临时避难所。腾出来的空房子、空床位,甚至桥洞,全被世界各地涌来的野心家填满。
要塞的承载力早到达极限。
进不了城的上百万人,硬是在城外荒野扎起连绵几十里的帐篷,夜里防野兽,白天防同行,宁可吃灰也要蹭边月泷的边。
这可是搜出神卡纹路的地方。
说不定,哪个角落就是巨神兵遗迹的入口呢?
街道中央,一辆破旧的悬浮公交车艰难地按着喇叭,排气管喷出一长串黑烟。
就在所有人都被神之卡和世纪拍卖吸去目光时,李观棋来到拘灵司医务大楼。
医务大楼今天罕见的人少。
只要还有一口气的,走下病床都要去看世纪拍卖转播。
李观棋把手揣进兜里,走在空旷的走廊上,来到三楼304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章医生,是我,李观棋。”
门开了。
章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转头看向门口,目光闪过诧异。
“拿个报告,干嘛打扮成这样?”
“还戴上墨镜了?”
李观棋干笑两声,伸手扶了下墨镜镜框:“外面人多,防晒,报告呢?”
章医生转身从办公桌的档案夹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李观棋接过报告。
这是他今年第六次来查这事。
结婚一年半,唐馨的肚子迟迟没动静,起初两人以为是生活压力大,后来事都处理后去查常规项,各项指标全亮绿灯。
这次,章医生提议做个极深度的灵性干预模拟。
李观棋低头看单子。
前面一堆生殖科专业数据,他直接略过,视线卡在最后两行加粗的结论上。
“受体结合排斥率:100%”
“伴随强破坏性。”
李观棋摘下墨镜,心底一沉:“章医生,这结论什么意思?”
章医生拉过椅子坐下,保温杯搁在桌上,轻叹一声说。
“我用了你的样本,在无菌环境下尝试与标准卵细胞进行模拟受孕。”
“过程非常反常。”
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个通俗的说法。
“你的细胞在接触受体时,表现出极端的攻击性,不是去融合,而是单方面的摧毁。”
李观棋愣在原地,目带绝望。
“摧,摧毁?”
“对,从生物学角度来看,这已经脱离病理性不育症的范畴。”章医生眉头紧锁,斟酌着措辞,“学术界有个概念,类生殖隔离。”
听到这个词,李观棋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的基因链,或者说你目前的生命形态,在微观层面上,已经和普通人类形成一道壁垒。”章医生继续补充。
李观棋喉结滚动两下,瞳孔地震。
类生殖隔离。
他一直以为,只要藏得够深,只要不去碰那些危险的事,他就能当个普通丈夫,陪唐馨过普通日子,生个普通孩子。
可现实直接把检测单拍在他脸上。
微观细胞都在提醒他,他早就不在人类的图谱里了。
“能医吗?”李观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声音发干。
章医生无奈摇头。
“同为医生,你应该懂。”
“这不是病,这是一种高维度的生命异变,现有的医疗技术,解决不了跨物种繁衍障碍。”
跨物种。
好沉重的词。
比十万克负方晶还让人喘不过气。
李观棋把报告折了两折,揣进衣兜里,重新戴上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请帮我保密,不管谁来问。”
“当然。”章医生说,“保护患者的隐私,是每个医生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