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棋机械地点了点头，把那张薄纸折好塞进兜里，转身走出医务大楼，走廊空旷，脚步回声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五分钟后。
304室的门又被敲响。
“章医生，是我。”
章医生拉开门，端详着门外人的打扮，没忍住笑出声。
“你们两口子到底怎么回事，拿个报告非得一人戴一副大黑墨镜，地下工作者交接情报呢？”
唐馨摘下墨镜，探头看了眼走廊，闪身进屋，反手把门锁死。
“章医生，我的报告出结果了吗？”
除了常规检查，唐馨私下也多加一项极深度的灵性干预模拟。
她总觉得迟迟没有动静，多半是身体里那个堕天使搞的鬼。
章医生走回办公桌，从抽屉最底下抽出另一份档案，推过去。
“检测过程值得研究。”章医生指着附带的显微成像图，“你的卵细胞非常健康，各项指标优异，也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应。”
唐馨追问：“那问题出在哪？”
“在结合阶段。”章医生拿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在模拟环境里，李观棋的细胞表现得反常。”
“它们完全失去方向感，在培养皿里到处乱跑，就是不靠近你的卵细胞。”
她没有说李观棋的模拟，在李观棋的模拟里，他的细胞能跟标准卵细胞接触，只是会杀死细胞。
唐馨哑然：“迷路了？”
“我做了对比实验。”章医生说，“换成标准细胞后，你的卵细胞依然没有融合。”
“它就像是——没法识别一样。”
“没法识别？”唐馨心底一沉。
章医生合上笔盖，“从灵性医学的角度分析，没怀孕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你的卵细胞单独观察没有异样，跟李观棋精子擦肩而过可能是纯粹的运气问题。”
她没有进一步打击唐馨说，就算接触成功，李观棋的精子也会杀死你的卵细胞。
“第二，众所周知了。”
“输卵管的干预层，也就是‘诅咒之膜’。”
“诅咒之膜，不是影响二次受孕的吗。”唐馨下意识反驳。
诅咒之膜，第五纪后比安塔纳女性出现的东西。
之层膜会限制受孕，更严重的是，受孕之后，这层膜会让卵巢和子宫坍缩，难以再次排卵和受孕。
99%的女性，一生只能受孕一次。
如果‘奇迹’地出现二次受孕，分娩会给母体带来极大副作用，同时婴儿很可能畸形。
受此诅咒，比安塔纳只能靠编号民技术维持人口。
章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诅咒之膜对首次受孕也有影响。”
“单纯的运气，或诅咒之膜的干扰，这是我结合模拟报告，给出的推测。”
“很遗憾，这两个问题，现代医学都没法解决。”
现代医学没法增加受孕机率，更没法拆除诅咒之膜。
唐馨呼吸停了半拍。
意识深处，她朝塞拉菲娜怒吼：“是不是你搞的鬼！”
“这锅我可不背！”塞拉菲娜回怼，“堕天使是易孕体质，吾族才不屑于干预这种低级繁衍行为！你真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吗。”
“什么意思？”
“这一年决斗，你拿到过先攻吗？”
“这跟有没有先攻什么关系......“唐馨忽地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
“失陪一下。”她留下一句，拉开门直奔走廊。
左右环视一圈，没人。
唐馨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划开屏幕，点进一款决斗游戏。
单机模式，选择初始卡组，点击开始。
屏幕跳转到猜拳界面，等待双方决定优先权。
唐馨从衣领里勾出贴身佩戴的钢笔，双手将钢笔合住祈祷。
以往遇到麻烦，她只要握着它祈祷，好运总会降临。
今天，她闭上眼，在脑海里虔诚默念。
“命运女神保佑。”
睁眼，她手指果断点下“石头”图标。
画面转动，对面出了“布”。
输了。
唐馨呼吸停滞了一瞬。
命运的祈祷，不灵了。
回想过去这一年的大大小小决斗，她真的一次优先权都没拿到。
“不会的，不会的......”唐馨自我安慰道。
以前，她完全不在乎。
她有准史诗级的【禁忌的一滴】，加上李观棋的史诗级超融合，后攻解场不要太简单，后攻就后攻，照样嘎嘎乱杀。
现在，她怕了。
她怕不是决斗要后攻，而是自己掉进一个完全挣不脱的漩涡。
唐馨不信邪。
她咬了咬牙，像个输红眼的赌徒，一次接一次点击重新开局。
第二把，出剪刀，对面出石头。输。
第三把，平局两次后，出布，对面出剪刀。输。
第四把，输。
第五把，输。
……
第二十把，输。
冰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到眼前，怎么都移不开。
猜拳，连输二十把。
唐馨盯着手机屏幕，瞳孔放大。
脑海里，塞拉菲娜慢悠悠地说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所有命运女神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报应来了。”
“报应......”唐馨喃喃自语着，双腿发软，背靠着墙壁一点点滑下去，跌坐在瓷砖上。
她把头埋进膝盖，不再说话。
塞拉菲娜见状，语气转了个弯，冷笑着说。
“往好处想，你可以利用这不幸体质去搞点钱，比如你去赌场，买大押一克负方晶，再让李观棋押十克负方晶买小。”
“反向操作，包赚不赔。”
这番安慰毫无作用，她要的不是负方晶。
她在共理会的势力已经很大了。
她不要负方晶，不要钱，不要地位。
她想要个孩子。
唐馨埋着头，走廊里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肩膀一颤一颤。
“还是这副懦弱的德行。”塞拉菲娜在意识深处冷哼，“有问题想办法解决不就行了。”
唐馨听到这话顿了一下。
运气这种事，还有解决办法？
塞拉菲娜知道她心中所想，回道：“运气也有办法人为提升的，比如说，教皇的共生卡，你忘了？”
走廊里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唐馨抬起头，眼眶里重新聚起光亮。
对啊，教皇的共生卡。
教皇就是靠着史诗级【世界】，强行赋予好运，才一路走到顶点。
“可那卡现在下落不明。”唐馨双手撑着地砖。
教皇的疑案查了一年多，至今还没搜到他的共生卡，幸存者盘问一次又一问，依旧没找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