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人傻了。
从机甲人说“喊个哥们过来”开始，他真没多想。
人家毕竟是借卡组的恩人，喊个人过来蹭顿饭，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
结果。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三个，三个变四个。
四个拘灵司的人？
不是，我一个刚出狱的，请四位长官吃饭，可，可以的吗？
林尘逐个从米奇，乐彤，柒柒和祈梦思身上扫过。
他不动声色地往李观棋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你是拘灵司的人？”
林尘其实并不确定。
【神碑】是神女军团的灵魂，能拿出一副高配【神碑】应该是神女军团的高层，神女军团跟拘灵司又是敌对关系，身在神女军团，心在拘灵司？还是反过来？
李观棋端着杯餐前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他语气平淡。
“人不是我叫来的，我哥们说有事，不来了。”
林尘微微皱眉，还想追问。
李观棋先他一步，用杯沿指了指米奇那几人。
“你看我有跟他们聊天吗？”
林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米奇正兴致勃勃地研究菜单，乐彤凑过去跟他讨论哪道菜好吃，柒柒安静地坐在一旁喝水。
没有一个人朝李观棋这边看一眼。
连一个眼神交汇都没有，实在不像是熟到喊来蹭饭的关系。
林尘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
米奇比起被叫来的，更像是嗅觉灵敏的老鼠，嗅到味之后又把窝里的同伴全喊过来。
林尘默默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没再追问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
“组长，你也来了！”露莉确认后，惊喜地喊道。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连挪两个位置，整个人像只雀跃的小鸟一样靠到祈梦思身边，看起来很是开心。
祈梦思放下手中翻到一半的菜单，抬起头。
那张素来高冷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在看到露莉的一瞬间，罕见地融化了。
“嗯。”她微微颔首，语气温柔，“客栈餐位太难预约了，排队要排到下个月。”
“今天有人请客，哪有不来的道理。”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目光从露莉身上移开，越过几个座位，落在林尘脸上。
“谢谢老板。”
林尘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点头。
“不、不客气。”
他嘴上回着话，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她俩关系怎么这么好了？
之前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露莉被怀疑跟小丑有关联，遭过规查，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甩开和小丑的关系。
因为怕被牵连，更怕连累露莉。
可现在呢。
两个人有说有笑，亲热得像从来没发生过那件事。
露莉也是，一年前对他还是很依赖，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想起那个上岸第一剑的故事。
女人间的感情变化，这么快吗。
林尘百思不得其解，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用菜单遮住自己眉心。
他不知道，实际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第一次公开心崩决斗结束后。
小丑男记忆曝光的画面在拘灵司内部引发一场不小的震动。
小丑男以跪着的姿态，从一个身穿拘灵司制服的人手里，拿到史诗级领域【心灵崩坏】。
拘灵司推出一个结论：十二时针-小丑的本人，以身入局。
露莉跟林尘有过亲密接触，林尘又恰好被受小丑关注，露莉又被楚临风胁迫过出卖暗部卡组情报。
露莉毫无疑问遭到严格规查。
仪器检测是第一步。
露莉被带进规查室，全身上下接受一遍又一遍的精密扫描。
神经反射波动、脑区活跃图谱、情绪基线校准，所有能测的项目全部跑一遍。
结果显示，没有问题。
她受到外部刺激后，神经会出现明显的波动反应。
这是正常人类该有的生理表现。
没有配戴小丑面具。
而众所周知，小丑的融合度高达99.99%，几乎与宿主完美同化，不可能出现这种层级的神经波动。
从仪器数据上看，露莉是清白的。
但特务组不满意。
他们认为仪器检测存在盲区，数据可以伪造，波动可以模拟。
于是，一份措辞严肃的内部提案被递交上来。
提案的内容很简单。
要求全体拘灵司行政组成员，每人打一次心崩决斗。
而且必须自然落败。
提案的附页上写着一行加粗的理由。
“只有自我记忆公开播放才有说服力，任何科技检测都存在做假的可能性。”
这份提案被送到祈梦思桌上的时候，她正在整理当月的任务报告。
对于提案，她只回了一句“傻逼”。
然后放下，驳回提案。
特务组的人就是这样。
提案写得冠冕堂皇，理由列得头头是道。
因为不用自己上场，站着说话不腰疼，心崩决斗落败的后果是只字不提。
轻则脑震荡后遗症，头痛、耳鸣、记忆断片，持续数周甚至数月。
重则神经系统受损，留下永久性的认知障碍。
这些还只是生理层面。
更致命的是记忆曝光。
心崩决斗的败者会被强制曝光一段记忆。
曝光的内容不可控，不可选，只取决于受击人情感。
可能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日常碎片。
也可能是深埋心底、永远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隐私。
童年的创伤，不可告人的秘密，对某个人隐秘的感情。
更何况，曝光记忆只能证明犯罪，不能证明清白。
一百次没有曝光犯罪，也不能证明这个人就是干净的，还可能是运气好，没抽到犯罪记忆。
让全体行政组成员都崩一次。
显然不可能。
最终，经过多方协商和反复博弈，特务组退了一步。
只对极个别嫌疑最重的成员，安排两两组队进行心崩决斗，落败的人心崩，胜利的人监视观察。
露莉打赢了。
这个荒民出生的女孩，表现出极强的控制欲，用【魔轰神利威西卜魔】把对方的怪兽多次控制过来。
按照定好的规则，露莉免于后续的心崩决斗，但要在监视中工作和工作，上厕所都要按排女同事跟着。
一连规查几个月，见露莉没什么异样，才慢慢放开监视。
同时，在剑士的干涉下，被楚临风胁迫出卖拘灵司情报这事被谅解，职位恢复。
但祈梦思还保留着天性般的警戒。
自从曝光小丑身穿拘灵司制服后，她就没睡过一天好觉，看谁都像小丑。
之后，在三个月前。
一个重磅情报传来。
一个疑似小丑本人的人出现，也就是现在桌上的亚瑟，亚瑟明面上是一位西部过来的血族贵族，一位伯爵之子。
亚瑟表现出极强的免伤，同时还能控制身体变形。
种种迹象表明，此人是小丑的可能性极高，而曝光的身穿拘灵司制服的人，可能不是小丑本人，而是一个地位高的内线。
恰逢当时血族开始出现离奇遇难，祈梦思就想一个主意。
让露莉去接近亚瑟。
‘接近’一词，她说得很暧昧，有一种不方便明说的意味。
露莉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她能听懂里面的意思。
她问了一句：“我表现良好的话，能帮林尘大哥减刑吗？”
祈梦思如实回答：“抱歉，不能。”
“我只能尽量满足他在狱中的生活需求，保证他的安全。”
随后，她补充道，“不是出狱就有未来，你应该知道，时针不全部清除完，所有人都没有未来。”
露莉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之后，她利用职位之便，多次跟亚瑟接触，行使‘保护’职责。
一来二往。
三个月后，两人成功订婚了。
这事只有她们两个和肃清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