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梦思难得放松下来,侧过身子跟露莉聊着近况。
两个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亲昵。
乐彤在旁边插科打诨,逗得露莉笑出声。
气氛正好。
就在这时。
一道慵懒的、带着挑逗意味的女声,从餐厅门口的方向飘过来。
“啊啦~好热闹呀。”
尾音上扬,像猫爪子轻轻挠过琴弦。
祈梦思笑容瞬间凝固,全身寒毛炸起。
乐彤察觉到异样,转眼望去,瞳孔猛地一震。
她右手本能地往腰间探去,准备拔枪。
祈梦思瞳孔骤然收缩,脊背绷直,掌心发力,准备释放植物种子。
柒柒伸出左右手,将要站起来的两人按回座位。
“吃饭。”
她语气平淡说道。
乐彤的手从腰间缩回来,僵硬地放到桌面上。
祈梦思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紧紧盯着前方。
众目睽睽之下。
一个少女走了过来。
她着着蓝色学生服和白色的及膝长袜,百褶裙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黑色小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紧闭着双眼,右手握着一根黑色导盲棍,在前方的地面上有节奏地点着。
来人正是几年前离奇死亡,一手画出巨神兵纹路之人,白纸。
她径直朝正中央的桌子走来。
导盲棍的棍尖沿着桌沿轻轻滑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棍尖在每一把椅子的椅背上逐个点过。
嗒,有人。
嗒,有人。
嗒,有人。
每点一下,她的嘴角就微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张桌上坐着什么人。
最后,导盲棍停在李观棋右手边的空位上。
棍尖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哥哥。”她歪了歪头,声音清脆。
“这里有人吗?”
很经典的问话。
不是问椅子上有没有,而是问这个位置有没有被预定。
李观棋端着餐前水,连头都没转。
“你瞎啊,有没有人看不到吗?”
白纸没有被这句话噎住,反而笑了一下。
人与人是很理解的,有时候你看到一男一女在那皮鞭蜡烛,自然觉得被打那个人很惨,但其实人家在玩SM,那是情趣的一环。
李观棋沉默一秒,然后开口:“人没有,鬼有一只。”
全场空气一冷:“......”
林尘听傻了。
哥们,你真是话题终结者啊。
怎么能对一个盲人少女说这么伤人的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尘看向那个盲人少女。
她站在空椅旁边,导盲棍垂在身侧,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但也没有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看起来乖巧,可怜又无助。
林尘同情心起,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这位没人坐,吃过饭了吗?”
“我有免单卡,可以一起吃。”
白纸微微偏过头,向林尘扬起笑容:“谢谢老板。”
说完,她伸手摸到椅背,拉开椅子,动作利落地坐下来。
导盲棍竖着靠在桌沿边上,棍尖抵在地毯上,稳稳当当。
她坐在李观棋的右手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个真正的好学生。
林尘扫了一圈桌面。
从他开始数。
十个人。
十二把椅子,坐了十个。
还剩两个空位。
他默默翻开菜单,重新算一遍十万额度还够不够。
魔厨餐厅真这么好吃吗?
这么多来蹭饭的。
就在众人各自交谈的间隙。
李观棋的机甲胸甲处,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极细微的红光。
那道光一闪即逝,快得像暗夜里一只萤火虫的余烬,转瞬便消融在金属哑光的表面之下。
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偏偏,有人一直在看。
亚瑟未婚妻不看,情敌林尘不看,就看李观棋。
他维持着贵族特有的优雅坐姿,右手轻轻转动高脚杯的杯柄,最后,他放下酒杯。
“阁下。”
“用餐还穿着装甲,不会不方便吗?”
他停顿了一下。
笑意加深半分,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刻意留出空隙。
“还是说,不方便见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点名道姓,但都知道说给谁听的。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你吃饭都穿着机甲,是不是本人见不得光?
全场目光齐齐看过来。
没得说,穿机甲吃饭确实奇怪。
全场都在等李观棋一个解释。
片刻。
李观棋放下手中的餐前水,忽然笑了。
“我是不方便露面。”
他顿了一下。
这一顿不长,也就一两秒,但足够整张桌子安静下来。
“但我也没藏着,所有人都知道我藏着一张脸。”
餐厅里只剩下厨房传来的煎炸声。
李观棋的面甲微微转动,像是在环视桌上的每一个人。
“可有些人呢。”
他尖锐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明明露着脸。”
“明明冲你笑。”
“明明跟你握手、干杯、称兄道弟。”
“却从头到尾。”
“戴着一张看不见的面具。”
“像个小丑。”
最后两个字落下,全场安静,除柒柒外,所有人都被震撼道。
穿甲的人,至少坦坦荡荡告诉全世界,我有所隐瞒。
可露着脸的人呢?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都各有各的秘密,谁都戴着面具。
谁都不好说谁。
一时间,桌上十个人,各怀心思,各自沉默。
李观棋对自己这番话的效果很满意。
他不动声色地靠回椅背,姿态从容,这才点开刚才收到的消息。
淡定的姿态一下子僵住。
消息来自特别关注——【老婆超甜】。
频繁的一连好几条消息。
“在干嘛?”
“到饭点了,吃饭了吗?”
“拉提亚那边这么荒凉,有没有带好吃了,别这么累,该摸鱼就摸鱼。”
“地址发一下,我给你送点好吃的过去,爱你~”(比心表情包)
这四条是一分钟前同时发的。
后三条是。
“哼?一分钟没回我?”
“李观棋,你能耐了哦!”
“说,去哪鬼混了!”
李观棋心肺骤停,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颤。
糟了,老婆查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