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从柒柒手中拿到控制器后,没有按下,当前气氛太过诡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筷子。
甚至没有人呼吸。
李观棋说的坐标和关键词像是一颗核弹,在场所有人脑里同时炸开。
边月泷,E-17区,第九前哨基地遗址,三号废弃竖井,锈河地下暗流,地下四百米。
太详细了。
详细到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详细到横纵坐标、路径、入口方式、深度估算,一应俱全,精确得像一份军事级别的勘探报告。
最关键的是,说出这些话的人,不是大街上那种信口雌黄、混吃骗喝的情报贩子。
是神女军团的炼狱大主教。
拘灵司总部指挥大厅内。
申局局长看向副手:“回放他说的话。”
“让艾森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分析员们将那段不到三十秒的发言切割成上百个微帧,逐帧回放,艾森启动龙级权限,快速扫过目标位置,又分析李观棋说话时的表情语气,人工加智能结合,给出最终判断。
“没有明显的说谎特征。”
“他在说'地下四百米'的时候有一个微停顿,但那更像是在回忆,而不是编造。”
整个大厅安静一秒。
申局局长没有下令,只是望着屏幕上的坐标。
地下城的消息传递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混在餐厅食客里的探子在李观棋话音落下的第三秒就完成了第一轮加密传输。
第七秒,地下城东区、西区、南区三个主要情报交易所的报价系统同时崩溃,因为涌入的访问请求瞬间过载。
第三十秒,至少六个不同势力的紧急会议被同时召集。
神女教堂的大殿里。
胡基还没回过神。
什么叫,我找了一年,花费无数人力财力没找到的东西,我名下的大主教自己就知道?
他几个意思啊?!
“大主教......”一个主教欲言又止。
“边月泷E-17区在拘灵司的管辖范围内。”另一位语气极快地补充。
“如果情报属实,拘灵司有先天地理优势,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安静。”
神女压抑着怒火,只说两个字。
几位主教同时闭嘴。
太空中,各大势力神盾卫星的操作员在疯狂操作。
热成像、声纹分析、心率远程监测,所有能用的手段在十秒内全部拉满。
数据流像洪水一样涌入中央处理器。
半分钟不到,便规划出一条最优的行动路线,再传到地表的各个机构。
血晶会的频道上,消息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刷新。
“遗迹在锈河底下?”
“入口在那条臭水沟下面,这可麻烦了,锈河酸蚀这么强。
“你们炼狱大主教是不是乱说的,骗我们下河。”
整个世界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水,从各个缝隙里冒出翻滚的气泡。
而引发这一切的人,李观棋,正面不改色地坐椅子上夹菜干饭。
柒柒收回目光,戳了戳还在发呆的塞拉菲娜。
“到你下令了。”
塞拉菲娜一颤,从信息过载的恍惚中被拉回来。
“等,等会!”
“让……让我缓缓。”
亚瑟将红酒杯轻轻放回桌面,微微一笑。
“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气氛太安静,很快引起所有人注意。
“这游戏叫真心话大冒险。”
“按规则,选真心话,就不能撒谎。”
他看向李观棋,血族特有的猩红双眼收紧。
“阁下说的事,委实……匪夷所思。”
“不知道方不方便验证一下自己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当然,这只是一个小游戏。”
“阁下也不用太认真。”
“不用太认真”这五个字一出口,祈梦思眼皮跳了一下。
李观棋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
这句话今晚已经出现太多次了。
“对啊。”白纸悠悠附和。
“光说坐标谁都会说,我说遗迹在地核中心也没人能验证真假。”
全世界的目光第二次汇聚到李观棋身上。
专属服务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好想说:“各位贵宾,这只是个小游戏,真心话也不用验证。”
但他不敢说,气氛好吓人啊!
李观棋沉默了几秒。
他从超算环取出一个标准规格的微型数据条,之后,摊开掌心,露出一个插口,将数据条连接上炼狱机甲。
之后,他抬起手,从掌心发出一道蓝光投影。
“这是白纸手机里的录像。”
李观棋说着,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嘴角微扬的白纸。
“爱信不信。”
白纸歪了歪头,笑眯眯地给他夹了个菜。
祈梦思的瞳孔一缩。
根据白纸父母提供的描述,白纸在失明后,养成一个习惯。
每天出门前,她会在额头上绑一个微型摄像头。
那个摄像头会录下她一整天经历的所有画面。
到晚上,她会把数据导入手机,然后让父母坐在旁边,一段一段地告诉她今天都看到什么。
她用这种方式来“看”世界。
如果白纸真的进入过巨神兵遗迹,那手机很可能真存在录像。
投影画面开始播放。
“我只截取关键录像。”李观棋说,“相信大家对白纸的日常生活并不关心。”
画面一开始是一片黑暗,是晚上的行动。
对正常女生来说,大晚上一个人外出是很危险的事。
但对盲人来说,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
镜头,也就是白纸,手持导盲棍,谨慎地往前走着。
画面里,白纸微微低着头,握着导盲棍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坚硬的碎石路面逐渐变得松软,像是进入某种潮湿的泥泞地带。
镜头再次抬起的时候,前方出现一片漆黑的水面。
锈河。
即便是夜间拍摄,摄像头依然捕捉到河面上泛起的那层诡异油光。
河水的颜色不像正常的水,而是一种深沉的、铁锈色的浑浊暗红。
导盲棍的前端探入河水边缘,不一会,传来轻微的“滋滋”声。
那是腐蚀的声音。
白纸身体往前迈了一步。
右脚鞋尖刚刚碰到河水。
她整个人猛地一缩,飞速抽回来,镜剧烈晃动了一下。
鞋面的布料边缘,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圈发黑的灼痕。
锈河,全名“第七工业废水汇流带”。
长年累月地接收着周边城区的工业废水、化学残液,以及被随意丢弃的污染尸体。
河水中含有高浓度的重金属离子和不明酸性物质,腐蚀性极强。
比安塔纳人受乙呐影响,体质比地球人强不少,即便如此,在锈河泡三分钟,裸露的皮肤就会开始溃烂。
五分钟以上,肌肉组织会被逐层剥离。
没有人会主动跳进锈河。
连自杀的人都不选这里,因为死法太痛苦。
画面里的白纸站在河边,一动不动。
镜头微微颤抖着,说明她的身体在发抖。
她把头缓缓地偏向一侧,侧耳倾听什么。
她在听某种只有她能听到的东西。
镜头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不是冷,是紧张,是恐惧。
最后,她终于下定某种决心,带着哭腔低声自语:“爸爸,妈妈,对不起。”
她把收音机从腰间取下,塞入超算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