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把导盲棍折叠起来,收好。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镜头最后一次剧烈地晃动。
她跑了起来。
踩在湿泥上的“啪嗒”声越来越急促。
三步。
五步。
七步。
“扑通——”
白纸一头扎进奔涌的锈河。
餐厅里。
乐彤,祈梦思和塞拉菲娜(唐馨)瞳孔一颤,特别是乐彤,紧张得忘记呼吸。
可能只有普通人才能共情普通人。
只有普通人才知道,奔向锈河要多大的勇气。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
不在乎一个盲人少女奔向锈河需要多大勇气。
他们在乎的,是她跳进去之后,看到了什么。
入水后,镜头被一层浑浊的铁锈液体彻底吞没。
什么都看不清。
整个画面变成一片翻涌的暗红色,像是把摄像头塞进一罐搅拌中的铁锈泥浆,偶尔有气泡翻上来,又迅速破裂。
收音孔传来的声音变得沉闷、压抑。
水流灌入耳道的“咕噜咕噜”声。
那是一个女孩在水下拼命憋气时,喉咙深处发出的、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唔——”
镜头开始剧烈摇晃。
不是有意为之,是白纸的头在水下本能地挣扎。
身体的求生本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命令她浮出水面。
但她没有上浮。
她还在往下潜,不要命地,一直往下潜。
画面越来越暗。
水压越来越大。
气泡越来越少。
乐彤等普通人看着投影,跟着窒息。
收音孔捕捉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呛水后被强行咽回去的咳嗽。
“咳——唔!”
她呛到了。
锈河的水灌进她的口鼻。
镜头猛地往下一沉,白纸因为呛咳而失去控制,整个人在水中翻滚一下。
画面彻底失去方向。
收音孔里,断断续续地传出被水流扭曲的声音。
白纸努力捂住自己的口鼻。
不让自己再呛进更多的水。
同时还在拼命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游。
最后,她再也坚持不住,四肢一软,摊开双手,缓缓朝河底坠落。
就在这时。
整个画面“轰”地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强烈到瞬间过曝,画面变成纯白色,持续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画面缓缓恢复。
镜头上沾满水滴,模模糊糊的,但即便如此,依然能分辨出四周是岩石。
摄像头的角度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白纸正趴在地上。
她的手指死死扣着身下的岩石表面,肩膀剧烈起伏着。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收音孔里传出,她在拼命地把肺里的锈水咳出来。
乐彤长长松出一口气,仿佛溺水得救的是她。
其他的大人物想得就多了。
前一秒,还在河水里溺水。
下一秒,就趴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那道白光是什么东西?
投影还没结束。
画面里,白纸趴在岩石地面咳了一会,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镜头随之抬高,前方出现一个漆黑的洞口。
对于正常人来说,是一个很恐怖的东西,但对盲人白纸来说,没什么区别。
她站稳之后,先抬起手腕按动超算环,取出导盲棍。
餐桌上的亚瑟,祈梦思和林尘等人,很快发现惊人的异样。
不对劲。
从录像开始播放到现在,他们的体感时间大概在十分钟。
录像是摄像头拍摄的实时画面,相当于“一镜到底”,画面也没有快过和剪辑过。
画面的时间流速理应和他们现在一致。
但白纸超算环上显示的时间。
过去了两个小时零十七分钟。
“时间对不上。”祈梦思低声说。
乐彤茫然地看向祈梦思,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她全程在关心白纸的安全,没注意时间上的变化。
米奇反应过来,眼神变了。
他是两百年专业摄影师,录像有没有处理过一眼便知。
这段录像绝对没有处理过。
也就是说,从白纸在河底失去意识,到她出现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
中间那道白光,在他们未来人的观测里,只持续三秒。
但在白纸的时间线里,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唯一的解释。
那道白光,不只是一个“传送”。
它还对时间做了什么。
或者说,白光之后的空间,和外界的时间流速根本不同。
亚瑟放下红酒杯,第一次正经地盯着投影画面。
神明遗迹是真的。
只有神明遗迹才能做到这种事。
投影继续。
白纸平复呼吸之后,握住导盲棍,棍尖点着四周,谨慎地进入黑洞中。
“哒。”
“哒。”
“哒。”
安静得吓人,导盲棍每点击一下,都有清晰的声响。
慢慢的,画面里,地面的材质变了。
不再粗糙的天然岩石,而是被打磨过的、平整的石砖。
有人工痕迹。
白纸似乎也察觉到脚感的变化,脚步放得更慢,导盲棍的敲击频率加快,开始更密集地探索地面的纹理。
粗糙的岩壁变成石墙,不规则的洞穴变成一条笔直的走廊。
走廊不宽,大约三米。
两侧的墙壁上有均匀分布的凹槽,像是某种壁灯的底座,但里面空无一物,不知道是灯具被拆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白纸走了大约二十步。
导盲棍突然碰到什么东西。
不是墙壁,不是地面。
是一个立在走廊一侧的、三维的、大约一米二高的硬质物体。
棍尖沿着它的表面滑过,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白纸蹲下来,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触摸那个物体的表面。
她的手指从底座摸起,一寸一寸地往上。
底座是方形的。
往上是一双脚。
再往上是一个身体。
是一尊石像。
大胆的白纸,直接爬上去摸。
那是一个身穿长袍、头戴尖帽的人形石像。
“黑魔术师?!”白纸发出短促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