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第一次真切地知晓,自己脚下的这片江山,底层百姓竟过得如此颠沛流离、苦不堪言。
沉默片刻后,朱厚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有没有改变这种局面的方法?”
雨化田躬身垂首,语气沉重而无奈:“回陛下,我大明素有‘士绅一体,皇权不下乡’的旧例。
真正掌控大明底层根基的,正是遍布各州府的土绅乡贤。
更棘手的是,江南之地的宁王,早已摩拳擦掌,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不轨。
若是陛下强行出手,触怒了天下士绅的利益。
他们必定会狗急跳墙,与宁王沆瀣一气。
到那时,江南局势便会彻底糜烂,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朱厚照心中并未太过意外。
他虽顽劣,却也知晓这沉疴已久的弊端,若是轻易能解,历代先祖早已出手,也不会留到今日。
可即便早有预料,他依旧难免生出几分失望。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眼中瞬间重新燃起光亮,喃喃自语道:“或许,苏先生能解决这个麻烦。”
朱厚照心中清楚,自己所修的“大明有锤王”,获取的社稷之力,本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理论。
是苏青出手,才让这股力量变得真实,让他完成了从顽劣帝王到身负社稷之重的蜕变。
苏先生总能化不可能为可能,化腐朽为神奇。
那般通天手段,或许真的能破解,困扰大明多年的沉疴。
念头至此,朱厚照的目光,转向始终垂首不语的素慧容,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就是素慧容吧?
能够让苏先生亲自冒充你,也算得了天大的福分。”
闻言,素慧容心头,瞬间翻起惊涛骇浪。
刚刚“苏先生”三个字,从陛下口中说出,带着全然的敬重,她一时竟有些茫然,暗自思忖:这“苏先生”是谁?
竟能让九五之尊如此礼遇,称之为“先生”?
此时,她的疑惑瞬间解开,陛下口中的苏先生,竟然是苏青!
“陛下……怎么会称呼苏青为苏先生?”
素慧容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
或许,她太过激动,藏在怀中的那卷空白卷轴“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展开在太和殿的金砖之上。
洁白的卷轴上,空白无物。
朱厚照瞥见那卷空白卷轴,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这丫头,竟拿了一张空白卷轴来见朕,莫不是想让朕亲手送你一幅字?”
素慧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
这卷轴……这卷轴乃是苏先生送给奴婢的!”
“苏先生?苏青?”
朱厚照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显的诧异。
他挑眉看向素慧容,“你说,这空白卷轴,是苏青送给你的?”
“正是!”
朱厚照眼中诧异更甚,起身走上前,弯腰将那卷空白卷轴捡了起来,反复翻看。
可无论如何细看,卷轴上依旧一片空白,没有丝毫字迹。
与寻常的空白卷轴别无二致。
朱厚照眉头微挑,心中暗自疑惑:苏先生向来出手不凡。
送人之物,皆有不可思议之力,怎么会送给素慧容一卷空白卷轴?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素慧容的身上:“这卷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先生告诉我,这是无字天书,上面存在着一种唤作三十三天造化神功的武学。
只要我相信这种武学真的存在,无字天书就会显化内容……”
武学?
无字天书?
看起来,一切都有点玄幻。
正如此,素慧容说话时,声音有点小,有些不自信,害怕被陛下说她欺君。
“既然是先生赐予你的武学,你就要珍藏起来。
至于,你感觉到,无字天书很荒唐,似乎不可能为真。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现在的先生。”
说着,他看了一眼雨化田:“你可以抽空,将苏先生种种告知于她。
对了!
五天后的紫禁之战,你也带素慧容来到太和宫中。”
转眼,五日光阴便已悄然流逝。
说实话,即便过了这么久,素慧容的心神,依旧有些浑浑噩噩。
她被厂公的消息震得不轻,始终有种身在梦境的恍惚感。
哪怕是在太和殿,依旧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同时,她也满心的疑惑。
陛下到底要做什么?
为何特意让自己太和殿等候?
更让素慧容不解的是。
此刻的太和殿内,除了她之外,便只有三两个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的小太监,连平日里寸步不离陛下左右的厂公雨大人,都不见踪影。
太和殿,乃是大明皇权的象征,寻常官员若非陛下召见,连殿门都不得靠近。
如今,她竟能独自在此。
这份殊荣,让素慧容既受宠若惊,又满心忐忑,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