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单调的锤声一遍遍响起,听似空洞乏味,内里却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律。
站在不远处的张靖之,看着苏青锻造大弓,有些震撼。
他清晰看到,随着苏青落锤,重锤与坯料之间都会生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共鸣。
呼吸、落锤、吐纳、再击。
一呼一吸,一敲一打,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看得人心神安定,又隐隐心潮涌动。
时光缓缓流逝,在千百次敲击之下,那世间罕有的陨铁与深海玄铁。
在苏青手中竟如软泥面团一般,随心塑形,意动形变。
他想它弯,它便弯。
想它直,它便直。
想它成弓,便渐渐凝作一柄形制古朴的大弓。
弓身初成,苏青转而处理弓弦。
只见,他重锤轻敲。
那坚韧至极的西域金蚕丝,竟在锤音之下一根根自行扭曲、缠绕,数十根细丝,缓缓拧成一股粗弦。
看到这一幕,张靖之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西域金蚕丝,他再熟悉不过。
此物坚韧无双,却也锋锐如刀。
哪怕武道有成的高手,指尖一碰便会被割破,更别说握在手中拉弓。
更关键的是,此丝刚性极重,可微弯,却绝难扭曲,想将数十根拧成一股,近乎天方夜谭。
就算真有人以奇法锻去其锋,不伤手掌,这般坚韧的弦,再加上完全玄铁打造的弓身,又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才能将之拉开?
张靖之本是大匠出身,同境界中肉身远胜常人,自问也绝无可能拉开它。
然而,巨弓彻底锻成的那一刻,苏青做了什么?
他没有运劲,没有起势,只是随手一抬、寻常一拉。
大弓竟被他轻轻松松,硬生生拉成满月。
这这这……
张靖之心中惊涛骇浪。
虽然,自始至终,他都感觉到投资苏青,绝对非常明智,却没想到他可以如此的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那暗堂堂主辛无病走了进来。
“大人,半刻钟前,整座剑庐,响起怪异敲击声。
那声响,实在诡异!”
“如何诡异?”
张靖之眉头微蹙,面露疑惑。
“明明是寻常锤击之音,却隐隐与我等气血共鸣。那震荡之意,竟似在无形中,锤炼我等肉身根基。”
“锤炼肉身?”
方才,张靖之全副心神都落在苏青锻弓上,未曾留意周遭变化。
闻言,便连忙凝神内视。
这一探,他也惊住了。
此时,他自身气血流转,竟比先前顺畅数倍。
精花、气花的凝练程度,亦悄然有所精进。
他竟借此机缘,隐约触碰到了神花境的奥妙。
先前,他虽能借鸦九剑之力,可催发三花聚顶之威。
可真实修为,不过气花圆满。
且精、气二花不够纯粹,想要触及神花,本是遥遥无期之事。
可如今,仅仅是旁观苏青锻弓,便已窥见神花门径。
只需闭关数日,便可顺势突破。
念及此处,张靖之心中百感交集。
先前,他主动提出庇护,提供废料。
如今,任苏青取用剑庐珍藏陨铁、深海玄铁,乃至大批西域金蚕丝,本是想结一份善缘,让苏青欠他一份大人情。
可此刻,苏青随手锻弓,竟助他触碰到梦寐以求的神花境。
这份造化大到不可思议,反而是他欠了对方一个天大人情。
不过,这份人情,张靖之心甘情愿,心中暗喜。
震动之余,他却发现,辛无病还站在一旁。
“还有何事?”
“大人,仁义庄江别鹤盟主,纠集大批江湖客,已堵在剑庐小镇外。
他们声称,近来杭州一带,有不少江湖客内力、精血被人无端吞噬,如同枯木被抽尽津液,生机尽失。
众人皆疑,是有魔头修炼了邪魔六道里玄冥教玄阴魔功。
仁义庄顺着蛛丝马迹追查,说一切罪证都指向托钟客。
要我们将他交出去,给江南武林一个交代。”
“荒唐!
这段时日,苏小友一直在我剑庐。
怎可能是在外犯下累累血案的邪魔外道!”
张靖之脸色沉得如同压城乌云,心中怒火翻涌,却并未失了分寸。
他混迹江湖多年,最懂人心险恶。
苏青身怀达摩遗体造化的消息刚一传开,江南便接连爆出魔功吸噬精血的大案,仁义庄又恰到好处地找上门,矛头直指苏青。
这一连串的事,巧得如同有人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
身为在风浪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清楚麻烦了。
在江南,仁义庄就是一块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