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他人想强行将苏青带走,他可以请出鸦九剑。
如今,以仁义为牌面,裹挟大势,那就不好处理了。
纵然,张靖之心中了然,此事必定麻烦缠身。
可当他踏出剑庐,才惊觉局面,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凶险。
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如潮。
黑压压的人影从镇口一直蔓延到远处山道。
“我们要公正!我们要交代!我们要屠魔!”
“为惨死的同道报仇!魔头必须伏诛!交出真凶!”
“剑庐,乃名门正宗,岂能沦为邪魔的庇护所!
今日若不交出苏青,我等便踏平剑庐,替天行道!”
……
呐喊之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滚过长空。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裹挟着愤怒、猜忌与刻意煽动的戾气,如同汹涌狂涛,一遍遍拍打着剑庐小镇的门户。
大有下一刻便要蜂拥而上,将剑庐小镇撕得粉碎。
张靖之身影甫现,喧嚣明显一滞。
人的名,树的影!
鸦九剑主,还是让一些人心生忌惮。
近乎同时,拥挤如潮的江湖客,也如潮水遇礁石般,下意识地朝两侧分开。
万众瞩目下,一名青衫秀士,缓步而出。
他眉清目秀,面如冠玉,唇角噙着一抹温雅笑意,行走间衣袂轻扬,风神潇洒,宛若月下谪仙。
一眼望去,便让人先自心生好感。
“是仁义庄的江大侠!”
“江先生到了!若剑庐当真藏污纳垢,他必定不会姑息!”
“不错!有先生主持正义,我们便有了与剑庐抗衡的底气!”
……
人群之中,喝彩与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是真心敬仰仁义庄的侠义之名。
有人是想借机巴结江南道武林盟主。
也有人不过是随波逐流,借众人声势壮胆。
可无论初衷如何,当江别鹤立在阵前那一刻,所有嘈杂、纷乱、猜忌、愤怒,仿佛都有了主心骨。
感受着万众敬仰的目光,江别鹤心底的虚荣心充盈到极致。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流水般环视四周,随即抬起右手,轻轻一压。
方才还喧腾如惊雷的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承蒙诸位江湖同道这般看重,江某实在受之有愧。”
江别鹤语气谦和,声音温润如暖玉,“毕竟,我接任江南武林盟主之位,才不过月余光景。
江南武林就遭此浩劫,这便是我的失职!”
说罢,江别鹤身形微躬,朝着众人深深打了一个稽首。
神色恳切,眼底似有微光闪动,仿佛真的为自己“失职”而愧疚不已。
不得不说,他笼络人心、玩弄话术达到登峰造极。
不过寥寥数语,半分不提证据,只凭一句自责,便将自己立于道德高地,让周遭的江湖客再度沸腾。
“江大侠言重了!这怎会是你的错?”
有人高声喊道,语气急切,“血魔作恶,那是血魔的过错。
你才上任月余,便查到了血案罪魁的踪迹。
你只有被歌颂的份,哪里有半分失职之说?”
“正是!江大侠,你太过善良,也太过尽责了!”
另一人附和着,满眼崇敬,“你万万不可,因为别人的恶,而自己这般自责。否则,我等反倒坐立难安!”
“不错!些许邪魔外道作祟,怎配让江大侠你自责?
你只需带领我们擒杀魔头,便是江南武林的功臣!”
……
宽慰之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向江别鹤。
江别鹤直起身,望着众人热忱的脸庞,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哽咽,似是被这份“情谊”深深打动:“多谢……多谢诸位同道体谅!
我江别鹤在此立誓,往后必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带领江南武林走出浩劫,再创辉煌!”
说着,他抬手拭了拭眼角,那副感动涕零的模样。
看得一众江湖客愈发敬佩,欢呼声与喝彩声再度响彻天地。
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演过后,江别鹤正了正色,看向张靖之:“剑主的人品,我从来不怀疑。
如今与,邪魔混在了一起,必定是受到了邪魔的蒙蔽。
我等自然不会因此降低对剑庐的评价。
不过,邪魔必死,还请先生将那恶徒交于我等处置。”
“江大侠,并非我刻意袒护苏青。
这段时日,他始终闭门于剑庐之内,寸步未离。
怎可能远赴江南,犯下这一连串滔天大案?
莫非办案途中出了偏差,或是有人故意布下虚假线索,误导了判断?”
张靖之明知局面如履薄冰,仍坚定维护苏青。
闻言,江别鹤并未急着开口,只唇角微扬,静候下文。
便在此时,一道怒喝如惊雷炸响,自人群深处滚滚而来:“放屁!
我本还当你是被邪魔蒙蔽双眼。
如今看来,是我高看了你剑庐剑主的人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发身影缓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