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山谷,再从后门走到楼梯口,大头看到大门外的空地上阳光灿烂,他不想马上回去光线晦暗的房间里,而是走去大门口,在门口的长条椅上坐下,呆呆地看着那片蓖麻林和眼前的空地。
已近中饭时间,经常会在长条椅上坐着的那几个人,现在都在家里做饭。
大头一个人坐在这里。
从进来的那个上坡,陆陆续续有推着自行车,前面车筐里装着菜,下班回来的人。大头不想和他们打招呼,他把自己的双脚提上来,用双手抱着,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装作是在打盹。
突然,大头的耳朵竖了起来,接着把双脚放下,人也站了起来。他听到从进来的那条路上,老远就传来两个大嗓门,一个是顾栋梁,还有一个是潘默存。
大头赶紧走过去,看到有六七个人朝坡上走,领头推着自行车的,却不是老莫,而是隔壁的甘沐林。
大头同时一怔,他看到这些人里,除了顾栋梁和潘默存,还有一个熟人,这人不是别人,却是吴法天。
大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顾栋梁也看到了他,老远就大叫着:
“嚎嚎,大头,到你们家来做客了,欢迎不欢迎?”
大头也叫:“当然欢迎啊。”
潘默存跟着叫:“大头,你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吃吃?”
大头笑道:“你想吃什么,家里没有的,我马上去给你买。”
大家嬉笑着上坡,走到大头近前,大头叫了声甘老师、顾老师和潘老师,还笑着朝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点点头。
吴法天朝大头笑着,看上去也想和他打招呼,大头却转过了身,不理他,装作是没看到。
大头和他们一起继续往前面走,走进楼里,到了楼梯口,一帮人一起转去甘沐林家,有吴法天在,大头没有继续跟过去,而是朝左,转去自己家里。
今天是县美协换届的日子,文联这种穷单位的穷会,会是放在县委招待所的会议室召开,住宿可以报销,饭也管,但一人发一张餐券,管的是快餐,不会有会餐。
甘沐林这个继任的县美协主席,开完会后,就请几个主要人员到家里吃饭喝酒。
吴法天现在在下面一个乡中学担任美术老师,他也是县美协的会员,和甘沐林顾栋梁潘默存也是老相识,他也一起来了。
大头在老莫房间坐了会,站起来朝窗户外面看,看到老莫推着自行车已经上了坡。
大头走去房间门口等着,等老莫提着菜走过来,他伸手接了过去,和老莫说:
“我来烧。”
走廊的那头很热闹,传来顾栋梁和潘默存的声音,老莫听到了,但他没有走过去,而是走进自己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拿起纸牌,继续玩接龙游戏。
大头在厨房里洗着菜,过了一会,他听到顾栋梁和潘默存走了过来,他们先走到桑水珠房间门口,叫了一声小桑,顾栋梁还是叫着:
“小桑,我到你们家来吃饭了,有没有的吃?”
桑水珠笑着:“有的咯,你顾栋梁和潘默存来了,大人物哎,还会饭都没有的吃。”
顾栋梁和潘默存都大笑,两个人笑着走去对面,在老莫对面的床沿上坐下。
大头在炒着菜,他听到顾栋梁潘默存在和老莫说着话。大头炒好一个菜,没有马上拿过去老莫房间,而是放在边上砧板上,开始炒第二个菜。
甘沐林那边可以吃饭了,他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走廊的那头,朝这边大声喊着:
“栋梁,栋梁,默存,默存。”
顾栋梁大声应着:“来了,来了。”
两个人都站起来,潘默存和老莫说:“荣荣,那我们过去。”
老莫点点头,手里没有停下,继续玩着牌。
两个人都知道老莫和甘沐林的关系现在不好,有吴法天在,顾栋梁知道老莫更加不会过去,他拍了拍潘默存的肩膀,潘默存先走,顾栋梁和老莫说: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要么过去一起吃一杯?”
老莫摇了摇头。
“还是过不去?”顾栋梁问。
“没什么过不过得去,是犯不着。”老莫说着抬头朝顾栋梁看看,“你过去吧。”
顾栋梁叹了口气,走出门去。
大头听到他们走了,把炒好的菜拿过去,老莫把还在玩的纸牌收拢,大头把菜放在茶几上,对面桑水珠已经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三个坐在那里吃饭,桑水珠和老莫坐在沙发上,大头坐在床沿上,桑水珠一边吃饭一边做着劲,“狗狗狗,老狗”地低吼着。
桑水珠早上吃过很多零食,现在肚子还饱,她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把大半碗饭放下,走回去自己房间。
大头和老莫今天都没有喝酒,而是匆匆忙忙扒着饭,也不知道在赶什么。
老莫的脸一直铁青,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的喧闹声,都已经盖过开着的电视机声音。
两个人吃好,大头把剩菜和碗筷收走,老莫拿起茶几下面的一块抹布,把玻璃茶几擦了擦,拿出纸牌继续玩接龙游戏。
大头洗好碗走出去,他看到吴法天从走廊的那头,朝这边走来,大头赶紧退回厨房。
吴法天也是憋到实在憋不住,这才要走过来上厕所,他经过老莫房门前的时候,腰和脖子都梗得笔直,整个身子僵硬得就像木偶。那边老莫在玩纸牌,这边桑水珠“狗狗狗,老狗”地低吼着,吴法天快速通过,走进厕所,马上把门关上。
不过,老莫眼角的余光,还是扫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