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三日，上午十点。
休斯顿，市中心商业区。
璀璨星河美国分公司。
说实话，在《Natural》爆火之前，这家分公司在休斯顿的音乐圈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接几个小项目，代理一些版权业务，偶尔帮总部对接一下海外合作，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但最近这半个月，一切都变了。
自从陈铭的名字出现在公告牌第二的位置上，“璀璨星河”这四个字在北美音乐圈的辨识度，从”谁？”飙升到了“哦！就是陈铭那家公司！”。
约翰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他出去谈业务，别人会主动递名片。
今天更不得了。
陈铭本人要来。
约翰从早上七点就开始折腾了。
让前台把大堂重新打扫了一遍，让行政把会议室的花换了新的，自己还特意换了件新西装，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理了三遍领带。
十点整。
电梯门打开。
陈铭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做任何试图遮掩的装扮，走在路上大概率会被当成哪个大学的学生。
约翰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陈铭先生！”
他伸出双手，热情得几乎要把陈铭的手摇下来，“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办公室这边请！”
“约翰经理，”陈铭被他摇得有点无奈，笑着抽回手，“自己人，随意就好。”
“好好好，随意随意。”约翰嘴上说着随意，等到走进办公室。
约翰亲手泡了杯茶，毕恭毕敬地放到陈铭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搓着手问：“陈铭先生，宋总跟我通过气了，说你要写新歌冲第一，需要分公司这边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陈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需要一个歌手。”
“歌手？”约翰微微一愣，“什么样的？”
“女歌手。”陈铭说，“声线要甜，带点青涩感。不需要技巧有多华丽，但音色一定要干净、清亮，有一种少女特有的慵懒甜味。”
约翰听得认真，频频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紧接着他放下笔，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说起来，最近因为您的爆红，我们分公司涌进来一大批想要签约的新人。”约翰说，“全是奔着您来的，有人直接在简历上写'想成为陈铭的同事'。”
他笑了笑：“今天上午正好在面试一批新人，各种类型都有，您要是有兴趣，可以直接去面试间看看？说不定就有合适的。”
“另外，”约翰站起身，“我这就去给几家合作公司发邮件，告诉他们您需要一位声音甜美的女歌手，如果他们旗下有合适的人选，请他们推荐过来。”
“好。”陈铭点头，“两边同时看，效率高一些。”
“那您先去面试间，上楼左转到底，我发完邮件就过来找您。”
“行。”
陈铭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约翰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扑向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一封邮件在三分钟之内写完。
标题直截了当：
【璀璨星河·陈铭新歌合作：诚邀甜美女声参与录制】
正文简洁明了，重点加粗：
“陈铭先生正在筹备新单曲，需要一位音色清甜、带有青涩少女感的女歌手参与录制，有意者请尽快联系璀璨星河美国分公司。”
发送。
......
面试间在九楼走廊尽头。
一间不算大的隔音房间，里面一架电子琴，两个麦克风，一套监听设备。
房间一侧摆着四把椅子，坐着三位面试官，一位负责声乐评估的华裔年轻制作人王明，一位负责形象评估的白人女经纪人莎拉，一位负责综合打分的行政主管老张。
三个人正有条不紊地面试着。
门外的等候区坐了二十多个年轻人，有的在低声练嗓，有的在看手机，有的闭着眼睛深呼吸。
气氛紧张又期待。
然后，面试间的门被推开了。
陈铭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王明第一个看到他，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了桌上。
莎拉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老张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水杯带翻。
”陈……陈铭先生？！”王明结巴了，“您怎么来了？”
“约翰让我来看看。”陈铭笑了笑，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到最边上的空位上，“你们继续，我就旁听一下。”
三位面试官面面相觑，心跳都快了一倍。
陈铭来当面试官了？
陈铭？
公告牌第二的那个陈铭？
他们的压力瞬间飙升到了大气层。
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最夸张的是门外等候区的反应。
消息传得比光速还快。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只听见一声压低了音量但完全压不住震惊的惊呼：
“Holy shit！陈铭在里面！“
”什么？！”
“ChenMing！就是那个ChenMing！”
“不会吧？！他在当面试官？！”
等候区瞬间炸了锅。
二十多个年轻人齐刷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人踮起脚尖往面试间的玻璃窗里看，有人慌忙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检查妆容和发型，有人开始疯狂地清嗓子练声。
一个原本瘫在椅子上玩手机的黑人小哥，此刻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理头发。
“我的天！我这发型行不行？会不会太随意了？”
旁边的女生拍了他一下：“你面试的是歌手，又不是模特！”
“可是陈铭在里面啊！”黑人小哥的声音近乎崩溃，“我是冲着他才来面试的！我听了《Natural》三百遍！现在他就坐在里面！要亲耳听我唱歌！我感觉我要晕过去了！”
类似的反应在等候区此起彼伏。
这些来面试的新人，大部分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他们来璀璨星河面试，很多人就是冲着陈铭来的。
能和陈铭成为同一家公司的艺人，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到头皮发麻。
而现在，那个人就坐在面试间里。
要亲耳听他们唱歌。
亲自决定他们的命运。
这种激动和紧张交织在一起的感觉，比站在舞台上还要刺激。
......
面试开始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白人男生。
金色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乐队T恤，手里拎着一把电吉他。
他是带着万分的期待走进来的。
但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陈铭身上的那一刻，他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白了。
“你...你真的是 ChenMing？”
陈铭朝他笑了笑：“是我，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把吉他背好，试了两下音。
然后他开口唱了。
唱了四句，第三句破了音，第四句直接忘词。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Sorry，I'm so sorry...”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旁边的王明在评分表上皱着眉头准备写什么，莎拉也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但陈铭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动笔。
“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重来一遍。”
男生愣住了。
“不要想我在这儿。”陈铭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就当你在自己卧室里，对着墙唱歌，没有面试官，没有评分表，没有任何人在看你。”
“只有你和你的音乐。”
男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他重新拨动琴弦，开口唱了第二遍。
这一遍，好了很多。
虽然算不上惊艳，但声线有特色，节奏感也不错，整体完成度比第一遍高了至少一个档次。
唱完之后，男生睁开眼，有些忐忑地看向陈铭。
陈铭想了想，朝旁边的王明微微点了一下头。
王明秒懂，在评分表上写下了“通过”。
“恭喜你。”陈铭说，“回去继续练，底子不错，多磨磨就会更好。”
男生愣了两秒，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抱着吉他几乎是飘出了面试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等候区里传来他压抑不住的一声尖叫：“我被录取了！他说我合格了！”
面试继续。
陈铭一个一个地听。
每一个都认认真真地听完，不管对方唱得好不好，他都会给予尊重。
破音了，让你重来；忘词了，不催你，等你想起来；实在紧张得唱不下去了，他会跟你聊两句，等你缓过来再继续。
没有一个人是被草草打发走的。
这种态度，让所有面试者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就算最终没有通过面试，走出那扇门的时候，他们的脸上也没有太多沮丧。
更多的是一种被认真对待过的满足。
“他真的好好啊。”一个没通过面试的女生走出来之后，红着眼眶对朋友说，“我唱到一半忘词了，他不但没有打断我，还让我从头再来了一遍。”
“我也是。”旁边另一个没通过的男生点头，“我唱完他跟我说，'你的低音区很有质感，多练练中高音区的转换，以后会更好'。”
一上午的面试，陈铭总共听了十五个人。
签约通过了四个。
条件都不错，有几个的音色甚至相当出色，放在市场上好好打磨一下，假以时日都有可能冲出来。
但没有他要找的那个声音。
一个都没有。
陈铭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面试间的门被敲了三下。
约翰推门进来了。
“陈铭先生，有空吗？”
陈铭点头，站起身。
他朝王明几人说了句“你们继续”，然后跟着约翰走出了面试间。
身后，王明三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妈耶，陈铭在旁边坐了一上午，他们的后背都湿透了。
......
走廊里，约翰快步走到陈铭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兴奋。
“陈铭先生，邮件发出去之后，反响非常强烈！”
他掏出手机给陈铭看收件箱。
密密麻麻的回复邮件，已经有三十多封了。
“大大小小的公司都回了，有几家还是挺有分量的厂牌。他们都说旗下有合适的人选，愿意推荐过来让您听一听。”
约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不得不说，您现在的名人效应真是太强了。以前我们分公司发合作邮件出去，能有三分之一的回复率就谢天谢地了。今天这邮件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回复率快百分之百了。”
“那就好。”陈铭点点头，“让她们尽快过来试音吧，时间比较紧。”
“已经在安排了！”约翰说，“最快的今天下午就能到。”
两人站在走廊里继续聊着后续的录制计划。
约翰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陈铭的目光飘走了。
他的眼睛不再看着约翰，而是偏转了一个角度，看向走廊的另一边。
等候区的长椅上。
约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小男孩坐在那里。
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蓝色连帽衫，脚上是一双不太新的运动鞋。
他的身体随着某种韵律轻轻摇晃着，嘴巴微微张开，在哼歌。
约翰听了一下，是面试间里正在唱歌的那个女生的歌。
此刻面试间的门虽然关着，但隔音并不完美，女生的歌声隐隐约约地透过门缝飘出来。
而这个小男孩，就坐在门外的长椅上，跟着里面的歌声轻声哼唱。
约翰没当回事。
小孩子嘛，跟着哼歌很正常。
但陈铭不一样。
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个小男孩哼出来的声音约翰没注意到，但陈铭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丝绸与砂纸并存”的质感。
音色十分的漂亮！
陈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有一首歌的旋律，忽然被这个声音唤醒了。
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声音来唱。
陈铭停下了和约翰的对话，转身朝小男孩走了过去。
约翰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小男孩还在哼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直到一双白色运动鞋出现在他的视线边缘。
他抬起头。
“啊！”的一声，小男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认出了面前这个人。
“ChenMing！”
小男孩“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棕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是陈铭！Oh my god！”
他的声音从英文切换到了一种夹杂着口音的中文，估计是在家里跟父母学的：“你是陈铭哥！”
那个“哥”字发音不太标准，声调偏了，但说得格外认真。
陈铭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反应逗乐了，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小男孩平齐。
“你好。”他用英文说，“你叫什么名字？”
“马库斯！”小男孩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超喜欢你的歌！《Natural》我听了好多遍！”
“谢谢。”陈铭笑了，“马库斯，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马库斯连忙摇头，卷发跟着一起晃：“不是不是！我是陪我姐姐来的！”
他指了指紧闭的面试间的门，语气变得有些紧张：“我姐姐萨拉在里面面试呢。”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陈铭哥，你觉得我姐姐能通过面试吗？”
那双棕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盼。
显然，对这个小男孩来说，姐姐的面试结果比什么都重要。
陈铭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着马库斯，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马库斯、约翰、以及走廊里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面试者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她能不能通过，我不知道。”
陈铭顿了一下。
“但你！”
他伸出手，指了指马库斯，“肯定能通过。”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马库斯愣住了。
他呆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陈铭，满脸茫然。
接着，他伸出食指，慢慢地指向自己的鼻子。
“我？”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陈铭笑了：“对，你。”
他看着马库斯的眼睛，认真地问：“喜欢唱歌吗？”
马库斯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但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他猛地点了一下头，点得太用力，卷发都跟着弹了起来。
“喜欢！特别喜欢！”
“想火吗？”
这三个字，陈铭说得很轻。
但落在马库斯耳朵里，却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