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的手攥成了小小的拳头。
“想!”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特别想!”
陈铭站起身,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
那只手宽大而温暖,落在小男孩瘦削的肩头上,带着一种长辈般的笃定。
然后他说出了今天最简单、也最让人震撼的一句话。
“那跟我混吧,我让你火。”
“什么?!”等候区里几个还在等面试的新人,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
他们亲耳听到了。
亲耳听到陈铭对一个坐在长椅上哼歌的小男孩说了“跟我混”。
一个来陪姐姐面试的小孩?
他们在里面唱了一整首歌,有人甚至准备了三首备选。
结果这个小孩连面试间的门都没进,就凭在走廊上哼了几句歌,直接被陈铭钦点了?!
一个红发女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一张一合,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练了三个月的歌……”
旁边的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同样复杂:“别说了,我练了半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人比人,不但气死人,还得气死在起跑线上。
而马库斯本人,此刻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站在原地,嘴巴微张,棕色的大眼睛里映着陈铭的倒影,瞳孔还在微微震动。
跟我混。
陈铭说的。
公告牌第二的那个陈铭。
《Natural》的那个陈铭。
他说让他跟他混。
马库斯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梦。
......
十分钟后。
面试间的门打开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肩膀微微塌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显是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不太满意。
萨拉,二十岁,马库斯的姐姐。
她来面试唱的是一首R&B,完成度尚可,但在一众面试者里并不算出挑。
面试官给出的评价是“有潜力但需要更多打磨”,委婉地说,就是没通过。
萨拉推开门的时候,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她没有通过面试,为了不让家庭掉入斩杀线,以后就只能去找个班上补贴家用顺便支持弟弟学习音乐了,毕竟自己弟弟比自己的天赋要好。
她抬起头,正准备去找弟弟。
然后她看到了走廊里的场景。
她的弟弟马库斯,站在陈铭旁边。
陈铭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马库斯仰着头听,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萨拉的步伐慢了下来,心里升起一股困惑。
这时候,马库斯看到了她。
小男孩的整张脸瞬间被压抑不住的喜悦点燃了。
他朝萨拉飞奔过来。
“姐姐!”
他一把抓住萨拉的手臂,声音又尖又亮,几乎是在喊:“姐姐!我通过面试了!”
萨拉的大脑宕机了。
“什么?”
她低头看着弟弟,又抬头看了看面试间的方向,再看看走廊里陈铭的身影,一脸问号。
“你……面试?什么面试?你什么时候面试的?”
马库斯激动得都快蹦起来了:“就刚才!陈铭哥听到我唱歌了!他说让我跟他混!”
萨拉:“……”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震惊。
等一下。
陈铭?
陈铭听到他唱歌了?
让他跟他混???
萨拉僵在原地,处理信息的速度明显跟不上事态发展的速度。
就在这时,陈铭走了过来。
他停在萨拉面前,微微笑了一下。
“你是马库斯的姐姐?”
萨拉下意识地点头,嘴唇动了几下,但发不出声音。
陈铭说:“你弟弟的音色非常好,非常有特色,我们璀璨星河想签下他。”
他的语气温和而正式,没有丝毫敷衍:
“当然,他年纪还小,这件事需要你们家长同意。你们回去和父母商议一下,如果可以的话,随时回来签订合约。”
“我们随时恭候。”
萨拉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了。
当那几句话,“音色非常好”“想签下他”“随时恭候”,一个一个地在她脑海里排列组合完成之后。
她整个人“啊”地叫了一声,然后跳了起来。
就那么原地蹦了两下,双手捂着嘴,眼泪和笑声同时从指缝间涌出来。
“真的吗?!你说真的吗?!”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回头一把抱住了马库斯,把小男孩抱得两脚离地。
“马库斯!你居然过了!你过了!!!”
马库斯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但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姐姐!姐姐你轻点!勒死我了!”
萨拉根本听不见。
她抱着弟弟转了两圈,然后放下他,蹲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棒?你太棒了马库斯!”
她自己没通过面试。
但她的弟弟被陈铭亲自选中了。
这个结果比她自己通过面试还要让她高兴一百倍。
因为她知道弟弟有多喜欢唱歌。
她知道弟弟每天晚上都会戴着耳机跟着歌一遍遍地唱,唱到嗓子哑了也不停。
她知道弟弟的梦想,和她一样。
而现在,那个梦想被一双手轻轻托起来了。
那双手的主人,叫陈铭。
走廊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特别柔软。
连那些刚才还在感叹“人比人气死人”的面试者们,看到这对姐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画面,也都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
陈铭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弟,眼神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
等萨拉和马库斯离开之后。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约翰走到陈铭身边,两人并肩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约翰忍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
“陈铭先生,”他斟酌着措辞,“那个男孩,马库斯……您看中他什么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他确实挺可爱的,但……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他只是在走廊上哼了几句歌而已,我没怎么听清。”
陈铭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向约翰。
“约翰,你知道什么叫‘音色怪物’吗?”
约翰摇头。
“马库斯的嗓音,在柔滑的基底上,天生带着一层微微的沙哑颗粒。”陈铭说,“这种质感不是后天能练出来的,是声带结构决定的。”
“一万个人里面,可能只有一个人天生拥有这种音色。”
“而且他现在才十一二岁,声线还没有完全定型,等到变声期过后,如果保养得当,那层颗粒感会更加细腻、更加迷人。”
陈铭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约翰的眼睛,用一种非常平静、但又非常笃定的语气说:
“去别的地方我不知道。”
“但在我手中,他未来会是一个巨星。”
一个巨星。
从一个十一岁的走廊哼歌小孩,到一个巨星。
这跨度,约翰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觉得陈铭有点说大话了。
不是不相信陈铭的眼光。
陈铭这的成绩摆在那里,他的音乐才华毋庸置疑。
但“巨星”这两个字,在任何一个音乐行业从业者嘴里都不会随便说出口。
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连正式的声乐训练都没有接受过,仅仅因为走廊上的几句哼唱,就被断言为“未来的巨星”?
这未免也太……
但约翰没有说出自己的质疑。
他做了十几年的行业老兵,基本的情商还是有的。
况且,在过去的半年里,陈铭已经用无数次的事实证明了一件事。
他说的话,最好信。
不信的人,后来都后悔了。
“我相信您的眼光。”约翰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很真诚。
虽然心里的那个小问号还在。
陈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但约翰总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被看穿了。
果然。
陈铭笑着摇了摇头。
笑容里没有任何不悦,只有见怪不怪的淡然。
“准备合约吧。”陈铭说。
“好。”约翰立刻应声,然后想起什么,“对了陈铭先生,下午还有几家公司推荐的女歌手要过来试音,您到时候。”
“看。”陈铭点头,“当然要看。”
约翰松了口气。
看来女歌手的计划没有变。
但紧接着,陈铭又说了一句话。
“其实有了刚才那个小孩,公告牌第一已经有了。”
约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陈铭。
“但女歌手也要找。”他继续说,“不嫌多嘛。”
约翰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什么叫“有了那个小孩,公告牌第一已经有了”?
陈铭之前不是说要写一首需要甜嗓女歌手的歌吗?
那首歌是用来冲公告牌第一的。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陈铭说有了他就有公告牌第一了?
那女歌手的那首歌呢?
难道不是一首歌?
难道陈铭手里不止一首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约翰就控制不住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小心翼翼:“陈铭先生……”
“嗯?”
“您到底准备了……多少首歌曲?”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约翰的心跳明显加快了。
他在等一个数字。
两首?
那也很厉害了。
三首?
那就是恐怖级别了。
哪怕陈铭说五首,他都能接受。
毕竟这人是公认的写歌狂魔,在华夏唱将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出歌快。
一个具体的数字。
他需要一个具体的数字。
只要是一个具体的数字,他的大脑就能正常运转。
然后陈铭给了他答案。
“够用。”
约翰的脚步彻底停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左脚迈出去还没收回来,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够用。
够用?
什么他妈的叫够用?!
约翰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混乱状态。
他做了十几年的音乐行业。
他见过写歌很快的创作人。
他见过一个月写三四首的。
他也听说过有灵感爆发期一周写三四首的。
但那些人在被问到“你准备了多少首歌”的时候,都会给出一个数字。
两首,三首,五首,哪怕是十首,都是数字。
数字是可以理解的。
数字是有边界的。
数字是能让人安心的。
但“够用”不是一个数字。
“够用”是一个态度。
一个让约翰后背发凉的态度。
因为一个人说“够用”的时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总之不会少。
第二种:他知道,但数字大到没必要说出来,说了你也不信,不如用一个“够用”带过去。
无论是哪一种,都特么太吓人了。
约翰站在走廊里,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看着前方陈铭的背影。
这个人刚才在走廊上随手捡了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说“这就是公告牌第一”。
然后被问到准备了多少首歌的时候,只丢下两个字就走了。
够用。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然后他快步追了上去。
“陈铭先生!等等我!”
陈铭回过头,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约翰,笑了。
“你跑什么?”
约翰看着他那张无害的脸,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
但最后只化成了一句:
“您倒是给我个准数啊!我心脏受不了啊!”
陈铭想了想,认真地说:“嗯……”
约翰竖起耳朵。
“确实够用。”
约翰:“……”
他闭上了眼睛。
行。
他选择放弃追问。
他选择接受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天才的脑回路这一残酷事实。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准备合约。
准备录音棚。
准备好一切陈铭需要的东西。
然后看戏。
看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到底要怎么用“够用”的歌,把公告牌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