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爸平时在外面应酬多了去了,这种场面话信手拈来,但张辰接得也丝毫不差,两个人在饭桌上你来我往,表面上亲亲热热,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试探。
聂程远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吃着,随口问道:“早就听说狐狸淘的大名,如今有多少人了?”
“一百出头。”
“融资到哪一轮了?”
“准备A轮,正在谈。”
“估值多少?”
张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回道:“还在谈,没最后定。”
聂程远点了点头,没追问,如今狐狸淘可是香饽饽,哪怕远程集团规模不小,但对比那几个,恐怕只有风腾能够插一脚了,盛远都够呛。
毕竟,是人都能看到狐狸淘的远大前景,所以现在狐狸淘选择哪家作为A轮,那是看几家背后的能量,能够给狐狸淘带来什么。
笑了笑,聂程远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
“来,再喝一杯。”
张辰陪着喝了,他可太知道聂程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聂程远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女儿,然后转向张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道:“哎呀,曦光这孩子啊,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性子单纯,心思也浅,别人说什么她都信,在外面我总是不太放心。”
聂曦光在旁边皱了皱眉,不解道:“爸,你说什么呢?”
聂程远没理她,继续说道:“她这个人吧,看谁都像好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
对此,张辰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聂程远不是在夸女儿单纯,是在敲打他——我女儿好骗,你少打她主意。
张辰笑了笑,端起酒杯,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开口道:“聂叔叔放心,我也很单纯的,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谈过恋爱呢。”
聂程远差点没被这句话噎住,他看着张辰那张真诚的脸,心里想:你小子跟我说你没谈过恋爱?
你一个一年把公司做到估值十个亿的人,你跟我说你单纯?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聂程远压下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你糊弄鬼呢”,笑着说道:“呵呵,年轻人嘛,事业为重,谈恋爱确实不急。”
听到这话,张辰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道:“聂叔叔说得对。”
聂曦光在旁边听着,脸已经红了,她虽然单纯,但不傻——她爸和张辰之间的这些话里有话,她听得懂,她爸在怀疑张辰对她有想法,张辰在装傻,两个人都在用最客气的话说最不客气的事。
聂曦光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聂程远又倒了一杯酒,这次不是小杯,而是直接把分酒器拿了起来。
“来,张辰,用小杯喝着不过瘾,咱俩换大的。”
张辰看了一眼那个分酒器,里面至少有三两酒,他看了一眼聂程远,聂程远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敢不敢”的意味。
张辰笑了,他拿起自己的分酒器,和聂程远的碰了一下。
“聂叔叔,敬您。”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大口,聂程远放下分酒器,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开始认真了,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酒桌上不知道灌倒过多少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多大酒量?
张辰放下分酒器,面不改色,心里却在想,任你这个老狐狸心思如鬼,但还是要喝他的洗脚水。
哥开了!
“聂叔叔,这酒不错。”
聂程远看了他一眼,又倒了一杯。
两个人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分酒器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菜几乎没怎么动,茅台倒是下去了大半瓶。
聂曦光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喝酒,越看越急,她爸的酒量她知道,喝个半斤八两没问题,但再喝下去就要上头了,张辰的酒量她不清楚,但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喝的不是白酒是白水。
两个人又碰了一次杯,聂曦光终于忍不住了。
“你俩能吃点菜吗?就光喝酒啊!”
聂曦光瞪着两个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既有点担心聂程远,哪怕她爹平时再怎么不靠谱,但怎么说都是亲爹,同时她又非常的心疼张辰,被自己爹这么灌。
聂程远和张辰对视了一眼,默默拿起筷子,各自夹了一口菜吃了。
吃完,两个人又默契地举起了分酒器。
聂曦光见状气得想掀桌子,但又没有办法阻止。
聂程远记不清喝了多少杯了。他只记得筷子掉了两次,第一次他弯腰捡起来了,第二次没捡,让服务员换了一双,到了后来,筷子又掉了,这次他没捡,也没叫服务员,就那么拿着分酒器继续喝。
“小张啊。”此时,聂程远的舌头开始有些大了,说话也没有刚才那么有条理了。
“年轻人谈恋爱嘛,容易冲动,这个……这个安全措施,可得做好。”
聂曦光正埋头吃饭,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直红到头顶,像一只煮熟的虾,放下筷子,用手捂住耳朵,把头埋得更低了。
此时,聂曦光后悔了,她后悔同意让她爹请张辰吃饭了。
张辰看了聂曦光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故意借着那点微醺的劲儿,半开玩笑地说道:“叔叔放心,我都买最好的。”
聂曦光捂着耳朵,假装没听见这话。
聂程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带了就好。”
下意识地举起分酒器,想再喝一口,但分酒器举到一半,手就停住了,聂程远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往前一倾,一头栽倒在桌上,把面前的盘子碰得叮当响。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聂曦光松开捂着耳朵的手,看着趴在桌上的父亲,愣了愣,然后看向张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