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记得自己小心翼翼地经营着纳萨力克,记得自己努力扮演着一个合格的、配得上“安兹·乌尔·恭”这个名字的统治者。
他记得自己对待守护者们的方式,他不曾苛待过他们,不曾轻视过他们,他甚至为了维护他们的自尊心,在很多事情上都选择了妥协和让步。
他一直以为,他是被需要的。
他一直以为,他是被信任的。
他一直以为,他在这个地方找到了归属感。
但现在,夏提雅的枪,赛巴斯的拳,艾斯德斯的脚,全都告诉他——他想错了。
安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赛巴斯,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是最沉稳、最忠诚的守护者,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破绽。
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赛巴斯的眼睛是平静的,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死水里映出安兹狼狈不堪的倒影。
安兹被夏提雅和赛巴斯以及艾斯德斯拆卸掉手脚,它试图发动自己的杀手锏和获取情报。
现在安兹不知道自己死了会不会复活,或者说,守护者有没有人没有背叛他?
这个时候,吴限才出现。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没有在安兹视界之中出现,而是绕到了他身后,从始至终,安兹的视野里都没有出现吴限的身影。
那是一种近乎完美的死角切入,安兹甚至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感知到任何魔法波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变化。
就好像吴限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所有人——包括安兹——都没有注意到他。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安兹的脊椎上。
不,不是按。
是穿透。
那只手像是没有任何阻碍一般穿透了安兹的骨质铠甲,穿透了外骨骼装甲层的多重防护,穿透了数据层的加密壁垒,直直地触碰到了安兹最核心的本体。
安兹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
不是痛,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触及存在本身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在流失。
不是血液,不是魔力,不是生命值,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是数据。
是他作为“安兹·乌尔·恭”这个角色存在的全部信息。
等级、技能、装备、道具、法术、被动能力、种族特性……一切都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外涌出,顺着那只按在他脊椎上的手,源源不断地被抽离。
安兹的嘴巴终于发出声音了。
那是一声尖锐的、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嘶叫。
他的下颌骨在这一刻真的脱臼了,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之间的连接像是崩断的橡皮筋一样彻底分离,他的嘴巴张到了一个正常骷髅绝对不应该张开的角度,露出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颅腔。
吴限贪婪地吸收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像一个干涸了许久的沙漠突然迎来了一场暴雨,每一粒沙子都在疯狂地吞噬水分,每一寸土地都在发出满足的呻吟。
安兹的数据太庞大了。
一百级的角色,全套的神器级装备,数以百计的法术和技能。
所有这些都在涌入吴限的身体,被他体内的异能所吞噬、转化、融合。
吴限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突破一个临界点。
他的异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最初的时候,它只是一个弱小得可怜的能力,勉强能算作1.0版本,连普通玩家都打不过。
后来他不断吸取其他人的数据,不断壮大自己,终于把那套能力推到了2.0版本——那个版本已经足够强大了,强大到可以让他从容地狩猎土著强者,甚至能够和普通玩家一较高下。
但现在不一样。
安兹的数据是一个催化剂,是一个引爆点,是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一把火。
2.0版本的框架开始剧烈震荡,像是一栋建筑的地基被挖空,然后在原地拔起一座更高更宏伟的大厦。
旧的能力被拆解重组,新的能力从原本空白的区域中诞生,整个系统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在自我迭代、自我进化、自我完善。
3.0版本。
没有明确的分界线,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华丽的光效和音效。
但吴限就是知道,他的异能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完成了质的飞跃。
就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在一瞬间被锻造成了削铁如泥的神兵,那种从内而外的蜕变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准确描述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扩大了,扩大的幅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能感知到方圆数公里内每一个生命的能量波动,能分辨出它们的强弱、属性、甚至大致的种族。
他对数据本身的理解也跃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以前他吸收别人的能力,更像是囫囵吞枣地抄作业,知道这样做有效果,但不一定知道为什么有效果。
现在不一样了,那些涌入体内的数据不仅仅是力量,更是知识,是架构,是方法论。
他开始理解能力的底层逻辑,开始看到那些隐藏在代码深处的规则和漏洞。
安兹感觉到自己在消失。
这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从边缘开始,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橡皮擦慢慢抹去。
他的四肢断面处飘散的数据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秋天被风吹落的枯叶。
他不甘心。
他怎么会甘心?
他是安兹·乌尔·恭,他是纳萨力克大坟墓的统治者,他本应该是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存在,他本应该俯瞰众生、掌控一切。
但此刻,他正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蝼蚁一样,一点一点地被抹去存在。
安兹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任何生物能发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