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这起事件定性为帮派内部分赃不均引发的极端火拼。”
“报告里说,拉马尔和达雷尔的人互相把对方打成了筛子,里昂·万斯的特勤组只是在交火的尾声才强行突入的,击毙了几个负隅顽抗的枪手,平息了事态。”
“你放屁!”
雷诺兹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的砸在了地毯上。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黑帮成员,互相开枪打到最后,连一个喘气的活口都没留下?”
“那个叫里昂的疯子带着他的人走出来的时候,连根头发都没少?”
“这他妈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他们肯定是进去搞了一场大屠杀!”
站在右边的幕僚长,是一个身材消瘦、发际线严重后移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抱着个平板电脑,习惯性的用手指敲击着屏幕边缘。
幕僚长谄媚的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市长先生,往好处想,这也是一次重大的治安胜利。”
“您作为西雅图的最高行政长官,完全可以在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上,把这份功劳也划进您的政绩清单里。”
“毕竟,警方是在您的领导下……”
“我领导个屁!”
雷诺兹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指着幕僚长的鼻子大骂。
“斯特林是自己人吗?她背后的警察工会和那些保守派金主,做梦都想把我从这把椅子上踢下去!”
“她现在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在为下一届选举铺路!她想让西雅图变成共和党的天下!”
幕僚长被喷了一脸口水,尴尬的拿出手帕擦了擦脸,迅速调整了思路,开始认真分析起了局势。
“您说的对。但问题是,不管真相有多离谱,斯特林把程序处理的滴水不漏。那些尸体上肯定都有火拼的痕迹。”
“而且说实话,市民们根本不在乎黑帮具体是怎么死的,他们只看结果,西区的街道现在确实连个拿着枪在街上游荡的黑帮都找不到了。”
幕僚长滑动着平板电脑,调出了几组数据。
“那个里昂·万斯现在的形象太棘手了。”
“自从上次工业区事件的造神运动后,他只要出现在镜头前,市民就会自动把他当成保护神。”
“就算我们在媒体上放出一些关于他暴力执法的负面传闻,也会立刻被抵制。”
“更糟糕的是,福克斯新闻那些保守派媒体现在把他当成了亲爹一样供着。”
“如果我们用人权或者程序正义的借口去调查他,福克斯的头牌主播绝对会在黄金时段把我们骂成庇护毒贩的左翼卖国贼。”
幕僚长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雷诺兹的脸色已经黑的像锅底。
“而且,市长先生,您别忘了,上次工业区事件后,您也是亲自给里昂颁发过奖章的。”
“您从他身上薅了个治理有方的名头。”
“如果现在强行把神像推倒,那些选民会觉得您是个过河拆桥的伪君子,您的支持率起码要跌五个百分点……”
“闭嘴!你这头只知道看民调数据的蠢猪!”
雷诺兹忍无可忍,抓起桌上的一支钢笔砸向了幕僚长。
幕僚长都惊了,妈的,说好话骂我,认真分析也骂我,神经病啊??
他缩着脖子躲开,钢笔砸在墙上的画框上,弹落在地。
雷诺兹焦躁的在办公桌后走来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里昂·万斯……这个疯子就是个定时炸弹!”
“如果继续任由他在街头用这种极端暴力的方式执法,迟早有一天,他会把某个无辜的路人或者什么见鬼的少数族裔打成筛子!”
“到时候,巨大的人权丑闻爆发,那把火绝对会烧到我们这些依靠左翼基本盘上台的人身上!”
芬奇局长一直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市长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翻开手里的备忘录,试探性的开口。
“市长先生,既然我们不能在程序上挑他的毛病,那不如来一招明升暗降?”
“我们可以给里昂发一笔高额的奖金,授予他一个类似西雅图警界形象大使的荣誉头衔,然后把他调离一线,塞进警官学院去教射击,或者去给小学生做普法演讲。”
雷诺兹停下脚步,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
“行不通的。”
雷诺兹回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市政厅新闻发布会上的场景。
“那个混蛋根本不吃政治正确那一套。我当时在台上试图拉拢他,他直接把官方讲稿扔到了一边。”
“他骨子里就带着那些该死的、老派的共和党硬汉的臭毛病,他绝对不会乖乖去当吉祥物的。”
雷诺兹叹了口气,坐回了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而且,如果我们强行把他调离一线,那些科技新贵和保守派金主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我们在向犯罪分子妥协。”
“中间派的政治献金会立刻撤离。这损失我们承担不起。”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芬奇局长合上了备忘录,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市长先生,如果硬来不行,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芬奇局长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我刚才看了一下各分局交上来的治安动态。”
“由于西区昨晚的大清洗,那里的黑帮现在基本都不敢露头了。这导致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连锁反应。”
“治安变的‘太安全了’。”
芬奇局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南区和北区的那些黑帮,现在根本不敢为了收债踏进西区半步。”
“而且西区本地也没了黑帮收保护费,暂时也没人敢直接公开在街头抢地盘……您猜,谁最喜欢这种环境?”
幕僚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道:“流浪汉!还有那些瘾君子!”
“没错。”
芬奇局长点了点头。
“流浪汉的直觉比老鼠还要敏锐。他们知道哪里没有黑帮的毒打,哪里最适合搭帐篷。”
“我们可以通过市政调度,暗中推波助澜,有意无意的将南区和北区的流浪汉群体,往西区驱赶。”
幕僚长兴奋的搓了搓手。
“这太绝了!芬奇局长,您可以给其他分区的巡警下达内部指令,让他们在晚上进行高强度的‘市容清理’。”
“直接把那些无家可归者全部赶过区界线,全赶到斯特林的地盘上去!”
雷诺兹挑了挑眉毛,身体微微前倾。
“继续说。”
芬奇局长点了点头,详细阐述起了自己的想法。
“市长先生,里昂·万斯确实很能打。他能眼都不眨的击毙三十多个持枪毒贩,因为那是反恐,是自卫反击。但是……”
芬奇局长拉长了语调,语气里充满了政客的算计。
“他绝对不敢对成百上千个手无寸铁、只是在富人区的草坪上随地大小便,或者在长椅上注射芬太尼的流浪汉开枪。”
“只要他敢对流浪汉动枪,或者掏出警棍打断了一个瘾君子的肋骨,我们立刻就能以警察暴力和侵犯人权的罪名,名正言顺的让内务部停他的职!”
“福克斯新闻也救不了他!”
“如果他不开枪呢?”雷诺兹问。
“如果他不开枪,那斯特林就等死吧。”
“庞大的流浪汉群体会像蝗虫一样占领西区的每一个街角。偷窃、抢劫、随地便溺、针头满地……”
“这些治安琐事会像泥潭一样,彻底拖垮西区分局的警力。里昂反恐特警的本事在对付一群拉裤子里的疯子时,毫无用处。”
“等到那些住在西区的科技新贵和富人们,每天早上出门都要踩着流浪汉的粪便时,您觉得,他们还会给斯特林捐款吗?”
“他们会立刻抛弃她,甚至要求您立刻撤换这个无能的分局长。”
听完这个完美的计划,雷诺兹脸上的阴霾彻底扫空。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着,他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掉的蓝山咖啡,喝了一口。
“非常好。芬奇,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做的干净点,别留下书面文件。”
雷诺兹放下咖啡杯,转头看向幕僚长,眼神重新变的高高在上。
“你去通知城市环卫部门和收容所。就说市政厅最近预算紧张,即日起,无限期暂停对西区流浪汉营地的清理和转运工作。”
“至于用什么托词对付媒体,比如尊重弱势群体的生存空间之类的屁话,你自己去编。”
雷诺兹看着窗外的西雅图市区,冷笑了一声。
“既然维多利亚·斯特林和她的超级英雄那么喜欢维护治安,那接下来这几个月,就让他们好好给这群流浪汉当保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