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里昂。
一百美金一天?还包吃住?
这比他在街头翻垃圾桶找塑料瓶,或者给那些街角毒贩跑腿望风的收入高了几十倍。
但他作为老兵的警惕心并没有完全消失。
雷看着里昂这身见不得光的打扮,手指不自觉的搓了搓卫衣的下摆。
“你需要我干什么?”
雷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的左手不受控制的轻微战栗了一下,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在紧张时的躯体反应。
“是不是要去替哪个帮派抢地盘?还是运送白粉?如果是去杀人……”
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着某种恐惧。
“我不杀人。”
“不需要你去杀人。”里昂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有个胖子准备支个免费发羊肉汤的慈善摊位。你的工作是给他当小工,顺便看场子,别让那些排队领饭的流浪汉闹事。”
雷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嘴巴微张,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他原本以为,这个能在三秒内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蒙面狠人,绝对是哪个跨国犯罪集团的顶级杀手。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逼着去干脏活、随时横死街头的准备。
结果对方招募自己……居然是为了去卖羊肉汤?做慈善?
这种割裂的荒谬感,让雷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没……没人愿意雇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微跛的左腿,声音变的有些磕巴。
“他们看到我这条腿,就觉得我是个废物。知道我是退伍军人后,又觉得我脑子有问题,是个随时会开枪杀人的疯子。”
“他们宁愿雇个刚从少管所出来的偷车贼,也不要我。”
雷抬起头,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
“谢谢。”
里昂此时已经从冲锋衣的口袋里又摸出了五张皱巴巴的一百美元钞票,走上前,拍在了雷的胸口上。
“拿去买身干净衣服,找个廉价汽车旅馆洗个澡,把胡子刮了。剩下的钱买个不记名的预付费手机。”
里昂的语气依然生硬,“后天上午十点,还是这个巷口,我带你去见你的老板。”
雷紧紧的攥着那五百美金。
钞票粗糙的质感刺激着他的掌心,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反复确认这几张绿花花的纸币是真实的,确认这真的不是什么送死的黑帮买命钱。
他那宽厚的肩膀开始了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咬紧牙关,试图维持住一个老兵最后的尊严,但眼眶里的温热却怎么也憋不住。他猛地抬起手臂,用脏兮兮的卫衣袖子狠狠蹭了一下眼睛。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在经历了无数的白眼、驱赶和毒品的折磨后,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和一份正当的工作,轻易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谢谢。”雷用力的点了点头,声音沉闷。
里昂看着他这副样子,原本到了嘴边的警告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告诉雷,如果决定收下这五百美金后还敢跑路,那他会亲自找上门,把雷剩下的那条好腿也敲碎。
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后天上午十点。”
里昂最后重复了一遍时间,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直接走出了这条弥漫着酸臭味的废弃巷道,高大的背影迅速融入了西雅图浓重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