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第十街,清真寺外围空地。
十点半的阳光勉强穿透了西雅图的灰暗云层,照在了一辆造型夸张的二手拖挂式餐车上。
哈桑伊玛目的路子显然很野,不知道从哪个废车场或者破产的墨西哥裔帮派手里弄来了这辆庞然大物。
餐车原本的白色车漆已经斑驳脱落,侧面还残留着褪色的“超级炸玉米饼”涂鸦,以及几个疑似小口径手枪留下的弹孔。
在餐车周围坑洼不平的空地上,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十几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五颜六色的塑料凳子和折叠木桌。
此时,几个穿着破烂棉衣,推着超市购物车的流浪汉已经在空地边缘探头探脑起来了。
他们耸动着鼻子,似乎已经从这辆奇怪的餐车里嗅出了免费食物的味道。
“你特么切的是洋葱还是高尔夫球?!”
餐车内部传出了亚历克斯暴躁的怒吼声。
亚历克斯身上套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印着“全美最棒老爸”的围裙,满头大汗地站在一口足以炖下半头羊的巨大不锈钢煮锅前。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长柄汤勺,正对着旁边的黑人室友贾马尔疯狂输出。
“我让你把洋葱切成丁!丁!懂吗?”
“就是那种能化在汤里的碎块!”
“你看看你切的这玩意儿,块头大得能直接砸死外面的流浪汉了!”
亚历克斯气急败坏地指着案板上那些形状奔放的洋葱块。
贾马尔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他那双因为长期飞蘑菇而略显迷离的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嘿,兄弟,我可是个植物学家。”
贾马尔试图为自己辩解,“在我的专业领域,保留植物细胞的完整性有助于锁住它的灵魂……”
“锁你大爷的灵魂!滚去洗土豆!再敢碰刀我就把你剁了扔进锅里提鲜!”
亚历克斯一把夺过菜刀,把贾马尔踹到了水槽边。
里昂带着雷踩着满地的碎石子,走到了餐车前。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餐车侧面那块油腻的铁皮点餐窗口。
“铛铛。”
亚历克斯转过头,隔着窗口看到了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Ray Fong”,以及跟在他身后、站得笔直的黑人壮汉。
“老板!”雷立刻对着亚历克斯微微低头,声音沉闷且严肃。
亚历克斯被这声中气十足的“老板”震得愣了一下。他举着沾满葱末的菜刀,茫然地看向里昂。
“这谁啊?”亚历克斯用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雷。”
里昂言简意赅地介绍道,“我找来的安保兼小工。每天一百美金,工资走我的私账,不用你掏钱。”
亚历克斯上下打量着雷那结实得像堵墙一样的体格,以及那站军姿般的体态,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是……”
亚历克斯把脑袋探出窗口,压低声音用中文快速跟里昂嘀咕道:
“哈桑不是说他会安排社区里的年轻人来管纪律吗?你怎么还自带保安入场?”
里昂凑近窗口,单手搭在铁皮窗沿上,同样用极低的中文回应:
“这算是我找到的一个打手。总得找点事情给他做,先养在你这个摊子里。”
亚历克斯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牛逼啊老乡!”
亚历克斯压抑着兴奋,“这体格,这气场,也是准备打包塞进集装箱送回东方的人才?这是哪个秘密实验室出来的保镖?”
“不是。”
里昂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脑补,“就是一个破产的美国退伍大兵。”
“啊?”
亚历克斯懵了,“不送走?”
“不送走。没有什么太多技术价值,只会打仗。”
“但我们以后总会遇到警察身份不方便出面,或者需要人在暗中办脏活的情况,有几个打手总是好事。”
亚历克斯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行,你牛逼你有理。”
亚历克斯接受了这个设定,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一头雾水的雷,切换回英语。
“雷是吧?进来!去水槽那边帮那个傻大个洗土豆,顺便把这些洋葱全给我切碎!”
雷直接绕到餐车后门,大步跨了进去,卷起工装外套的袖子就开始干活。
里昂看着雷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头向亚历克斯确认起了进度:“食材都准备齐了?”
“齐了。”
亚历克斯用毛巾擦着手,“哈桑办事效率挺高,一大早就让人送来了半扇阿訇念过经放过血的羊排和羊腿。我正准备开火焯水炖汤呢。”
亚历克斯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看向里昂:
“外面那帮流浪汉快饿疯了,我一个人搞不过来。别在外面站着装酷了,进来搭把手,帮我把那几条羊腿剁了。”
听到这句话,里昂搭在铁皮窗沿上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原本冷酷、充满压迫感的站姿,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僵硬。
“我……”
里昂口罩后面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难得地卡壳了,“我不会。”
亚历克斯正在洗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里昂。
“哈?”
亚历克斯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叹,“你特么在逗我?你告诉我你不会做饭?”
里昂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把双手插回冲锋衣口袋里,试图维持住自己冷血特工的人设:
“不会做饭很奇怪吗?我又不是厨子。”
“你放屁!”
亚历克斯直接用中文喷了回去,满脸的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