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之前的表现,现在就算当场给我颠个勺、炒个地道的宫保鸡丁或者干炒牛河,我都觉得理所应当!”
“结果你告诉我你不会切肉炖汤?!”
里昂被这顿连珠炮的吐槽怼得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解释,自己穿越前在国内就是个天天靠外卖和食堂续命的家伙,进厨房的最大成就是把速冻水饺煮熟而不破皮吧。
“你要知道,我之前吃饭都是一锅番茄汤天天煮沸加水煮沸加水一连吃几个月的。”
“反正……我就是不会做饭啊。”
里昂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地耍起了无赖。
亚历克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彻底被气笑了。
“滚滚滚!别在这碍手碍脚!”
亚历克斯嫌弃地挥着手里的漏勺。
“去外面找个马扎坐着当你的监工去!等汤熬好了我叫你!”
里昂被亚历克斯喷得毫无脾气,只能尴尬地拉了下帽檐,默默退出餐车。
他在空地边缘找了个褪色的塑料马扎坐下,双手插兜,看着这辆冒着热气的破旧餐车,继续扮演他这个新地下身份的角色。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
那口巨大的不锈钢煮锅里,终于咕嘟咕嘟地翻滚起了浓郁的羊肉汤。
半扇带骨羊肉混合着洋葱、胡萝卜和各种廉价香料的味道,随着西雅图潮湿的冷风,迅速向四周的街道扩散。
对于那些几天没吃过一顿热饭的流浪汉来说,这股味道可能也就比不过强化剂了。
起初,餐车外围只有十几个在附近游荡的流浪汉。但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由于雷诺兹市长和芬奇局长暗中搞的“流浪汉倾销”阴谋,西区现在的流浪汉大量激增。
闻到香味后,从第九街、第十一街甚至更远的地方,成群结队的流浪汉推着装满破烂的购物车,像行尸走肉里的丧尸群一样,浩浩荡荡地朝着第十街的清真寺涌来。
他们中有裹着脏毯子的黑人,有瘦骨嶙峋的白人瘾君子,绝大多数根本不是穆斯林。
人群越聚越多,很快就超过了一百人,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推搡着,眼神狂热地盯着餐车窗口,有人甚至开始用手里的破碗敲击前面的购物车,发出了刺耳的噪音,简直和电影里的丧尸围城没有多大区别。
“卧槽……”
餐车里,亚历克斯看着窗外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夹着大铁勺的手都抖了一下。
还没等那些哈桑安排的小伙子动手,他就转头冲着正在洗土豆的雷大吼了起来:
“雷!别洗了!出去把这帮饿鬼给我拦住!让他们排队!敢插队的直接滚蛋!”
雷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步跨出餐车。
面对上百个躁动的流浪汉,雷那张刻板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拖着微跛的左腿走到人群最前方,凭借着一米九的强壮体格和前陆军步兵的冷酷气场,硬生生地钉在了那里。
“排成一列!后退!”
雷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他用那双经历过战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最前面几个企图往前挤的刺头。
纯粹暴力的威慑力瞬间奏效。几个原本嚣张的白人流浪汉对上雷的眼神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乖乖地往后退了两步。
在雷的指挥下,原本混乱的人群竟然奇迹般地扭曲成了一条还算整齐的长龙。
就在亚历克斯准备开始打汤的时候,清真寺的侧门开了。
哈桑伊玛目带着两个年轻的穆斯林小伙子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搬着几个巨大的硬纸箱,里面装满了冒着热气的、烤得微焦的死面烙饼。
哈桑走到餐车旁,看了一眼排成长龙的流浪汉,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里面百分之九十都不是他的教众,但他那张充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排斥的神色。
对于这个务实的宗教领袖来说,饥饿是没有信仰之分的,而食物,正是传播信仰最好的敲门砖。
“真主保佑这些迷途的灵魂。”
哈桑慈祥地笑了笑,示意手下把烙饼搬到打汤的窗口旁边。
发放正式开始。
亚历克斯满头大汗地挥舞着大铁勺,给每一个递过来的破碗或纸杯里舀上满满一勺连汤带肉的羊汤。
而哈桑则亲自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给每一个领到羊汤的流浪汉递上两张热乎的烙饼。
当然,哈桑的烙饼不是白给的。
在递出烙饼的同时,哈桑会非常自然地将一本印着《古兰经》节选的绿色小册子,或者一张清真寺的宣传单,一起塞进那些流浪汉油腻的手里。
“愿真主赐予你安宁,兄弟。”
哈桑用温和的语气对一个满臂纹身的白人瘾君子说道。
那瘾君子根本不在乎手里被塞了什么,他死死抓着烙饼,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赞美真主,赞美不管什么见鬼的神……”
坐在马扎上的里昂看着这一幕,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得不承认,哈桑这种把慈善和传教完美结合的务实手段,确实比那些只会念经的白人牧师高明得多。
当然,里昂也没闲着,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领餐的队伍中扫视,试图寻找符合高精尖技术人才特征的猎物。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大约半小时后,人才没发现,反倒是一个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脏兮兮黄色冲锋衣的亚洲面孔,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打汤窗口前。
这人的头发像个乱糟糟的鸟窝,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正高高举着一部智能手机,镜头正对着自己的脸和餐车的窗口。
“Hello!Hello!”
他对着亚历克斯露出了一个讨好且滑稽的笑容,用浓重口音的散装英语喊道:
“Can I get it? Please? I am very hungry!”(我可以拿吗,拜托,我很饿!)
亚历克斯看着这个亚洲人的面孔,愣了一下,手里的铁勺停在了半空。
还没等亚历克斯反应过来,哈桑已经微笑着递过去了两张烙饼和一本绿色的小册子。
亚历克斯见状,也机械地给他那个缺了个口的塑料碗里舀了一勺羊汤。
那亚洲人一把抓过烙饼放在羊汤上,然后单手端着羊汤,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猛地转过身,把那部手机举得更高了,扯着嗓子,用纯正的中文爆发出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大喊:
“又要到饭了!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