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去黑诊所买酒精,还需要那种最便宜的广谱消炎药。”
“求你了,多给二十块,我就能换两卷干净的纱布。要是不行,十块也行。”
亚历克斯死死盯着托马斯那副为了几卷纱布讨价还价的嘴脸,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后脑勺。
他认识托马斯很久了,以前这个老牧师把尸体卖给他换药费的时候,老牧师总是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本旧圣经,满脸悲痛的为死者祈祷,甚至还会因为自己没能救下他们而自责落泪。
但现在,托马斯的精神防线显然已经在这几天的流浪汉狂潮中彻底崩溃了。
他被这无穷无尽的苦难逼到了绝境,已经完全把地上的这些尸体,看成了可以用来兑换生存物资的计件商品。
这种被逼到极致后的异化,比亚历克斯在停尸房里切碎一具尸体还要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他下意识的往里昂身边缩了缩,转头看着里昂那张被口罩遮挡住大半的脸,声音有些发干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哥们……我觉得他疯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里昂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沾满污血的托马斯牧师。
他还记得自己为了找阿瑟·彭德尔顿来这里的时候这个老牧师的状态。
那时候的托马斯虽然穷困潦倒,背负着整个教堂的重担在负重前行,但他的眼睛里至少还有属于神职人员的悲悯和活人的情绪。
里昂最终还是没有顺着亚历克斯的话茬去评价老牧师的疯狂,他直接越过了亚历克斯,走到了托马斯面前。
“每具尸体多给二十美金?你这生意做的太廉价了。”
里昂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盯着托马斯,声音极具穿透力。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不是几百,而是足够你去把附近黑诊所的医用酒精、纱布和广谱抗生素全部搬空的现金。”
托马斯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他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目光从亚历克斯身上移到了里昂那件灰色的冲锋衣上。
由于巨大的精神压力,他并没有像正常人听到巨款时那样露出狂喜或者激动的表情。
他的脸部肌肉只是轻微的抽搐了两下,似乎想要扯出一个感谢的笑容,但最终失败了。
“你……想要什么?”
托马斯的语速很慢,他虽然麻木了,但作为一个高知人才的理智还在,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车上有一个重伤濒死的老头。小腿被郊狼咬穿了,血管断裂,软组织大面积坏死,现在正处于失血性休克的前兆。”
里昂直接抛出了筹码和要求。
“我需要你立刻发挥你以前当外科医生的手艺,把他从濒死状态拉回来。”
“你只要能让他活下来,哪怕只是保住一口气,这笔买药的钱我马上结给你。”
里昂看着托马斯那副仿佛随时会停机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就当是为了你教堂里这些还在喘气的活人。你救他一个,就能拿到救外面那几十个人的药。”
老牧师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感恩戴德,只是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到了旁边的水盆前,用一块破毛巾用力擦了擦那双沾满黑血的乳胶手套。
“缝合……止血……清创。”
托马斯嘴里机械的嘟囔着这几个专业词汇。
他那原本涣散的眼神里,重新聚焦起了属于外科医生的冷静和专注。
虽然他的表情依然像块石头一样木然,但里昂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能够确认这个老家伙已经从崩溃的边缘强行振作了起来。
只要他的手不抖,能拿稳手术刀,那就够了。
“带路。”托马斯把毛巾扔进水盆里,声音依旧淡薄。
里昂点了点头,没有再耽搁哪怕一秒钟。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托马斯那穿了防护服的胳膊,半拉半拽的带着老牧师大步向教堂大门外走去。
亚历克斯站在原地,看着里昂雷厉风行的背影,如释重负的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刚刚托马斯那副讨价还价的魔怔样子,确实把他吓的够呛。好在里昂这家伙足够现实,直接用钱把托马斯给砸醒了。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啊。”
亚历克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迈开步子,追着两人的背影冲出了中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