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踩着泥泞的积水,快步来到了停在教堂外的福特探险者旁。
里昂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克里斯托弗面色惨白的倒在座椅上。
托马斯牧师站在车门边,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了克里斯托弗那条血肉模糊的小腿。
老牧师的眼神在看到伤口上方那根绑的标准的战术止血带,以及填塞在撕裂肌肉里的凝血海绵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处理的很专业,这救了他一命。”
托马斯的声音依旧干瘪,但语速明显变快了。
“野生动物的撕裂伤,伴随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和静脉断裂。他现在的血压估计低的吓人,心率也在下降。”
托马斯转头看向里昂。
“我需要大剂量的双氧水和生理盐水清创,可吸收缝合线,持针器,止血钳,还有头孢或者任何广谱抗生素。”
“如果有局部麻药最好,没有就硬缝。”
“你知道我这里已经没有药了,如果你也没有这些,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给他挖坑了。”
“我有。”
里昂面不改色的转过身,大步走到了福特探险者的车尾,“砰”的一声掀开了后备箱盖。
宽大的后备箱门向上弹起,刚好在托马斯和亚历克斯的视线前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视觉盲区。
里昂的后备箱里其实除了简单的应急救援装备以外,装的全是各类步枪手枪以及大量的备用弹夹,根本没有托马斯刚刚说的医疗物资。
他微微低头,意念瞬间切入了系统的兑换面板。
对于“执法正义强化系统”来说,像碘伏、纱布、缝合线、利多卡因麻醉剂和普通的广谱头孢抗生素,这种东方烂大街的流水线工业产品,在系统商城里的价格低的令人发指。
里昂的视线扫过那些位列底部的基础物品,迅速扣除了一小笔点数。
几乎是一瞬间,一个深绿色的硬壳急救箱凭空出现在了后备箱里。
为了不显的突兀,系统甚至贴心的在急救箱外壳上做了一些磨损和刮痕处理。
里昂单手拎起急救箱,“砰”的一声关上后备箱,转身将其递给了托马斯。
“基础的清创工具、7-0和4-0的缝合线、止血钳、利多卡因、两盒静脉注射用的头孢曲松,还有……”
里昂语气平淡的报着清单,“足够你把这条腿拼起来了。”
托马斯接过急救箱,熟练的拨开锁扣。
看到里面码放的整整齐齐、包装完好的无菌医疗器械和抗生素后,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老脸终于抽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多问半句废话,好奇心这种东西往往是致命的。
“搭把手,把他搬进去。”
托马斯指了指教堂侧面的一扇小门。
“中殿太脏了,全是绿脓杆菌和葡萄球菌。去教堂后侧的受洗室,那里有一张大理石长桌,我昨天刚用漂白水擦过。”
里昂直接探身进入了车厢,避开了克里斯托弗受伤的腿,双臂发力,像拎起一袋毫无重量的棉花一样,将这个干瘪的老头扛在了肩膀上。
亚历克斯赶紧跑在前面推开了教堂侧面的小门,三人避开外面走廊上那些哀嚎的流浪汉,快步穿过了昏暗的通道,走向了后侧的受洗室。
在狭窄的走廊里,里昂扛着人,步伐极稳。
他偏过头,看着走在旁边、正从急救箱里往外掏手术刀和止血钳的托马斯。
“你以前在哪家医院主刀?”
里昂压低声音问道,“这种深度的动物咬伤和血管修复,不像是普通的急诊科大夫能做好的。”
托马斯撕开一包无菌纱布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冷笑,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的有些自嘲。
“瑞典恩格尔伍德医院。胸心外科和创伤外科双料主任医师。”
托马斯一边头也不抬的摆弄着手里的持针器,一边用那副麻木的嗓音讲述着自己操蛋的过去。
“二十年前,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那些因为车祸碎成几块的倒霉蛋重新缝起来。”
里昂挑了挑眉:“既然是顶尖专家,怎么混到这步田地的?医疗事故?”
“不,是因为规矩。”
托马斯推开受洗室虚掩的木门,冷风夹杂着潮湿的霉味吹了出来。
“狗屎一样的医疗排队系统。”
托马斯走到大理石长桌旁,示意里昂把人放下,嘴里继续说道。
“一个得了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的家伙,按照流程,他必须先去预约他的全科医生,等几个月的时间排队。”
“等到全科医生确认他确实快死了,然后再填一堆见鬼的转诊单,最后才能送到我这种专科医生的手术台上。”
托马斯将无菌手术垫铺在大理石桌面上。
“要是按流程,等他拿着转诊单见到我的时候,阑尾早就穿孔了,人也死透了。”
里昂把克里斯托弗平放在石桌上,静静的听着。
“我当时刚好下夜班,没走流程,直接把他推进了手术室,开腹保住了他的命。”
托马斯拿起剪刀,利落的剪开克里斯托弗残存的裤管。
“结果就是,我违反了医院的转诊规定。他们停了我的职,准备吊销我的执照。”
“我嫌恶心,在那之前直接把辞职信甩在了院长脸上,随便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去了,自己则跑到这里当了神父。”
托马斯举起一瓶双氧水,直接浇在了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大量的白色泡沫瞬间涌起,伴随着一阵“嘶嘶”声。
处于深度昏迷中的克里斯托弗因为剧痛,身体本能的绞紧了一下,但被里昂死死的按住了肩膀。
“我以为我跑到这个破教堂来当个神父,就能远离那套‘伟大’的医疗体系流程。”
托马斯拿起了手术刀,眼神瞬间变的冰冷且专注。
“结果绕了二十年,外面那些流浪汉还是在排队等死,而我,还是得拿这把刀。”
里昂听完这番话,彻底放下了心。
一个在手术台上干了几十年的老专家,技术绝对毋庸置疑。
这波稳了。
他松开了按着克里斯托弗肩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托马斯。
手术正式开始。
托马斯的动作没有丝毫老年人的颤抖,他用组织镊翻开了外翻的皮肉,手术刀精准的切除了那些已经呈现灰白色的坏死肌肉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