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创术是处理动物咬伤的核心,必须将所有可能潜藏狂犬病毒和厌氧菌的污染组织彻底刮除,哪怕这会让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
“止血钳。”
托马斯头也不抬的伸出手。亚历克斯则赶紧从急救箱里翻出了一把止血钳递过去。
托马斯钳住了那根还在缓慢渗血的胫前动脉,用生理盐水冲洗掉了视野里的血污,随后捏起了一根极细的7-0可吸收缝合线。
他的手指异常灵活,针尖穿透了血管壁,打结、剪线,一气呵成,硬生生的将断裂的血管重新接通。
站在一旁的亚历克斯看的目瞪口呆。
随着最后几针皮下减张缝合的完成,克里斯托弗小腿上那个恐怖的深坑被勉强拉拢在了一起。
虽然看起来像条丑陋的蜈蚣,但致命的出血已经彻底停止。
托马斯还沉浸在手术的收尾工作中,他正低头用注射器将头孢曲松溶液缓缓推入老头的静脉。
里昂看着老头逐渐平稳下来的胸膛起伏,知道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里昂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受洗室的石墙上。他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同样退下来的亚历克斯。
“这老头,”里昂压低了声音,下巴朝着正在专注收尾的托马斯扬了扬,“在美国绝对算是个异类了。”
亚历克斯扯下脸上的一个口罩,只留下一层透气,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何止是异类,这特么简直比我在停尸房里看到一具会自己跳芭蕾的尸体还要罕见。”
亚历克斯压着嗓子,用中文向里昂吐槽道。
“我在停尸房干了这么久,见过的美国大夫,十个里有九点九个是披着白大褂的吸血鬼。”
“只要你的医保卡里刷不出钱,哪怕你肠子流了一地,他们也能面带微笑的给你开两片止痛药,然后让保安把你扔到大街上。”
“医德这种东西,在美国的医疗账单面前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里昂摸了摸下巴上青灰色的胡渣,看了看不远处的手术台。
“确实。能混到胸心外科主任的位置,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住在富人区,开着游艇,周末去打高尔夫。”
里昂沉吟着,思索道,“但他偏偏因为看不惯让病人排队等死就主动掀桌子辞职,跑来这里给流浪汉当保姆了。”
亚历克斯靠在里昂旁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顺着里昂的话茬接了下去:
“不光是钱的问题,你当警察的应该也清楚,那些顶尖的医药公司,或者搞前沿医学的实验室,背地里拿这些流浪汉试药做人体实验的神经病还少吗?”
“在他们眼里,这帮嗑药的家伙连小白鼠都不如,小白鼠还可能被动物保护组织冲,活人死了就随便找个坑一埋,连家属都不会来闹。”
里昂听着亚历克斯的吐槽,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些在街头随处大小便的瘾君子,以及那些坐在高级写字楼里穿着定制西装的科技新贵和医学专家。
“你觉得,为什么这帮掌握着核心技术的精英,会对底层的死活冷漠到这种地步?”
“我的意思是说更具体一点的那种,而不是什么阶级之类的空泛东西。”
里昂微微侧头,看着亚历克斯,抛出了一个问题。
亚历克斯愣了一下,他皱起眉头,作为留学生的视角让他本能的联想到了美国的校园文化。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把对方当成同类?”
亚历克斯撇了撇嘴,声音压的很低。
“你想想美国的公立学校是怎么搞的。”
“那套操蛋的快乐教育。底层的黑人和白垃圾家庭,父母自己就是嗑药、混帮派、今天不知道明天的货色。”
“在他们那种家庭氛围里,学习?那是傻逼才干的事。”
“只有会打橄榄球,会搞拉拉队,会混社会,那才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里昂点了点头,顺着亚历克斯的思路往下理:
“而那些像托马斯,或者躺在手术台上那个老头一样的学术天才呢?他们在学校里就是所谓的‘Nerd’(书呆子)。”
“对!”
亚历克斯一拍大腿,但立刻压低了声音。
“这帮书呆子在公立学校里,绝对是被那帮四肢发达、脑子空空的底层混混按在储物柜里霸凌的头号目标。”
“每天不仅要被嘲笑,还要被按在厕所里把头按到马桶里霸凌,被抢午餐钱,扒裤子,这也都是基操。”
里昂看着托马斯熟练的给克里斯托弗推注抗生素的背影,眼神变的越发深邃。
“然后呢?”
里昂顺着逻辑继续进行推演,“等这帮书呆子熬过了操蛋的学生时代,考上名校,进了辉瑞、波音,或者成了顶尖外科医生。”
“他们背上了学贷,但是掌握了权力和先进的医疗资源,而当年那些霸凌他们的风云人物,因为反智,早早就染上了毒瘾。”
“他们三十多岁就烂在了街头,变成了外面那些为了半块发霉面包互相捅刀子的流浪汉。”
亚历克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似乎抓住了什么恐怖的盲点。
“卧槽……”
亚历克斯喃喃自语,脸色变的有些古怪。
“所以,那些搞人体实验的医学疯子,或者那些制定医保政策的精英,看着这些流浪汉死在街头的时候,他们的心里天然就不会有任何的负罪感。”
“除了他们有学贷要还,本来就要从这帮人身上榨取价值以外,还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他们弄死的,就是当年把他们按在马桶里喝水的那些底层人渣。”
“短生种。”
亚历克斯突然蹦出了一个极具奇幻色彩的词,但放在现在的语境下却诡异的贴切。
“底层因为反智和及时行乐,三十岁出头就可能死于枪击或者芬太尼,他们是短生种。”
“他们只在乎今晚能不能爽,明天能不能搞到钱买下一管药。”
“而那些精英,”里昂的目光扫过克里斯托弗和托马斯,“他们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吃着有机的白人饭,规划着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他们是长生种。”
里昂转过头,看着亚历克斯。
“长生种看不起短生种,觉的他们是只配用来做实验和提供廉价劳动力的耗材。”
“短生种他们反智、短命,像蜉蝣一样疯狂繁殖又迅速在美国的体制下被收割致死。”
“这两拨人,虽然都长着两条腿,但在对方眼里,早就不是同一个物种了。”
亚历克斯听完这番话,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空旷阴暗的受洗室,再听着外面走廊里隐隐传来的流浪汉的哀嚎声,感觉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美国社会现象,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死死的串在了一起。
长生种怎么可能去同情短生种?不主动投毒加速他们的死亡,都算是长生种修养高了。
“卧槽……全串起来了。”
亚历克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