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就在亚历克斯准备继续胡编乱造的时候,受洗室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用膝盖顶开了。
里昂双手端着两个印着快餐店Logo的纸袋走了进来。
他抬眼就看到了大理石台上正瞪着眼睛的克里斯托弗,以及旁边那个恨不得把脸埋进口罩里的亚历克斯。
“醒的比我预计的快。”
里昂挑了挑眉,径直走到大理石台前,将其中一个纸袋放在了克里斯托弗手边的空位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顺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份还冒着热气的土豆泥浓汤,用塑料勺子搅了搅。
“刚刚受了重伤,现在醒了后总得补充点能量。吃点东西,老头,一会我们有正事要聊。”
克里斯托弗的目光从亚历克斯身上艰难的移开,转向了眼前这个戴着黑色口罩、身材高大且极具压迫感的男人。
他没有去接那份土豆泥。
作为辉瑞曾经的研究员,他在职场倾轧和资本围剿中培养出的警惕性并没有随着破产而消失。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克里斯托弗干裂的嘴唇抿紧,声音因为虚弱而显的有些发干。
“为什么要救我?你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里昂把土豆泥放回台面上,双手插回冲锋衣的口袋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别紧张,我们不是辉瑞安全部门的灭口小队,也不是打算把你切碎了卖给地下器官商的黑帮。”
里昂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显的有些沉闷。
“你可以把我们当成是猎头。我们对你脑子里那些关于CRISPR基因编辑和靶向药载体的知识很感兴趣。”
“简单来说,我们打算挖辉瑞的墙角。”
里昂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他知道对于克里斯托弗这种长期处于高位,现在又跌落谷底的精英阶层,需要给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现在直接就提“去东方”,大概率会刺激到这个老头。
听到“挖墙脚”和“猎头”后,克里斯托弗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只要对方图的是他的技术,而不是他的命,那就意味着他现在是安全的,至少在对方的忍受范围内有些谈判的资格。
在确认了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后,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里昂身后的亚历克斯。
“既然你们不是疯子,那你能告诉我,这个连人类细胞和植物细胞都分不清的‘生物结构处理专家’是谁招进来的吗?”
克里斯托弗伸出枯瘦的手指,愤怒的点着亚历克斯的鼻子。
“人类叶绿体排异?光合作用逆转?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被外星人绑架了?”
“你大学是在哪个下水道里念的?你的导师叫什么名字?”
“我要把这个名字记下来,以后如果有机会重返学术界,我好让我的团队提前避雷。”
里昂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搞的愣了一下,眼角微微抽动。
他虽然是个外行,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他转过头,用一种“你特么刚才到底干了什么”的眼神看着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被这句话呛的直接咳嗽起来,此时已经尴尬的快用脚趾在受洗室的石板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自己那位大学生物学教授的脸。
那是个刻板的日耳曼老头,有着高挺的鼻梁、冰冷的蓝眼睛、耀眼的金发以及一个极具威严的双下巴。
最要命的是,那位教授曾经的导师,是第三帝国时期培养出来的老古董。
教授还珍藏着一些泛黄的学术笔记,据说是从他的导师手里流传出来的。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大量巴伐利亚乡下的晦涩俚语和非标准的古德文,也不敢给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看,天知道上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自己丢人就罢了,怎么可能在这个辉瑞研究员面前把自己的教授拎出来一起丢人?!
“咳咳……那什么……”
亚历克斯心虚的避开了里昂的视线,尬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进行苍白的挽尊。
“我那叫战术性扯淡,懂不懂?”
“你刚才刚醒过来,像是发情了一样乱扑腾,我要是不说点震撼的把你镇住,你腿上的血管早就崩开了!”
亚历克斯拍了拍胸口,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
“我好歹也是正经生物系出来的留学生,我能不知道人体没有叶绿体吗?我就是故意用那些词刺激你,转移你的注意力而已!”
“你就说你是不是安静下来了吧!”
克里斯托弗看着亚历克斯那副强撑的模样,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个胖子拙劣的表演下,居然奇迹般的放松了不少。
“那就好。”
克里斯托弗靠在台子上,嘴角扯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就说嘛。人就算再笨,还能学不会生物吗?”
亚历克斯感觉自己的膝盖突然中了一箭,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坏了。
他心里哀嚎了一声。
我还真特么学不会。
亚历克斯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在这个干瘪的老头面前被按在了地上疯狂摩擦,但又偏偏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他撇了撇嘴,决定不再自取其辱。
亚历克斯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把交流的空间彻底让给了一旁的里昂,假装自己只是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