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将脱靶率降低三个数量级,同时把递送效率提升百分之四百!”
克里斯托弗猛地盯住里昂,胸膛剧烈起伏。
“那帮蠢货就算拿到了我的实验记录和半成品,面对那些海量的冗余数据,他们至少也要在黑暗中摸索五年才能找到正确的后续实验路径!只有我!”
他傲慢的扬起下巴,“只要给我一个设备齐全的P3实验室,加上足够烧的资金。”
“我能让辉瑞现在当成宝贝的那个项目,在进入临床二期前就变成一堆废纸。”
“我能比他们更早拿出完美的成品,然后把专利死死的钉在他们那帮律师的脑门上!”
受洗室内安静了几秒。
站在角落里的亚历克斯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学过生物,但这些前沿的专业术语组合在一起,就像是在听某种天书,他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习专业英语。
“很好。”
里昂则是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他不需要听懂那些复杂的配体和酶,他只需要确认眼前这个老头确实掌握着能够颠覆一个千亿美金市场的核心技术,那自己之前为了救他付出的努力就不算白费。
里昂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正式抛出了招揽的橄榄枝。
“我背后的跨国实体实力雄厚,拥有你无法想象的雄厚资金。”
“只要你点头,顶级的P3实验室、最先进的测序设备,以及不受任何资本干预的研发环境,都会为你准备妥当。”
里昂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至于辉瑞法务部那些能把你逼死的竞业协议和天价违约金,在我们的地盘上,连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
“你可以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你的研究。”
克里斯托弗脸上的狂热慢慢收敛。
作为一个在美利坚残酷医药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他的直觉远比普通研究员敏锐。
美国本土的任何一家大公司,都不可能为了他去和辉瑞这种拥有庞大政治游说集团的巨头死磕。
他扭头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亚裔胖子,然后又把头扭了回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里昂,试探性的问道:
“跨国实体?能无视辉瑞的法务霸权,还能提供顶级P3实验室……你们的买家,来自东方?”
里昂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双手交叉的姿势,用沉默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克里斯托弗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陷入了深度的思索。
他这辈子从未踏足过那片遥远的东方大陆,也没有与那边的顶尖学术界进行过深度的技术交流。
他对东方的所有认知,全部来源于美国主流媒体的长期灌输以及医药界内部流传的刻板印象。
在克里斯托弗的认知里,那个地方的医药产业还停留在疯狂山寨过期专利抗生素、大量生产廉价且粗糙的低端原料药的阶段。
他承认东方很有钱,但是如果他们连最基础的高纯度实验试剂都提纯不明白,又怎么可能拥有承载下一代CRISPR前沿项目的科研土壤?
就算对方真的愿意砸钱建一个P3实验室,但没有成熟的上下游产业链,没有能跟的上他思路的顶尖科研助手,他去了也什么都做不到。
最后大概率只能当一个被供起来的吉祥物,看着自己的心血在落后的环境里慢慢发霉。
就在室内的气氛因为克里斯托弗的沉默而陷入僵局时,受洗室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托马斯牧师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那件防护服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表面挂满了黑褐色的血浆、黄色的脓液以及不知名的人体组织残渣。
随着他的走动,一股混合着腐肉、排泄物和刺鼻消毒水味的浓烈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受洗室。
托马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室内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眼神麻木,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径直走向受洗池旁边的水槽。
他打开水龙头,把满是黑血的双手伸到水流下,开始机械的搓洗了起来。
克里斯托弗看到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像屠夫一样的老头突然靠近,本能的感到了一阵恶寒,身体拼命的往大理石台的内侧缩去。
“别紧张。”
里昂坐在椅子上没动,偏了偏头,向克里斯托弗介绍道。
“这位就是刚刚亲手把你的胫前动脉缝起来,把你从失血性休克边缘拉回来的主刀医生。”
克里斯托弗听到这话,愣住了。
他之前被郊狼袭击的记忆太过恐怖,又被那个亚裔胖子的胡言乱语打扰了,再加上刚才光顾着吃土豆泥和展现技术价值,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检查自己的伤口。
他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拉开了那条已经被剪开的破烂西装裤腿。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自己小腿上那道狰狞的撕裂伤。
伤口边缘的坏死组织被精准的剔除,缝合线细密、均匀且受力完美。
每一针的针距都像是用精密仪器测量过一样,完全避开了周围脆弱的神经丛,最大限度的保留了肌肉组织的活性。
作为一个资深的医药界高管,克里斯托弗虽然不是临床医生,但他见过无数顶级外科专家的手术录像。
这种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皮瓣缝合技术,绝对不可能是随便找个黑诊所的兽医就能做出来的。
他震惊的抬起头,看向里昂。
“这……就是在刚刚这个发霉的破教堂里,用那种简陋的工具缝合的?”
里昂点了点头。
得到了里昂肯定的回答,克里斯托弗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正在水槽边用凉水冲脸的托马斯。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克里斯托弗无法抑制内心的震撼,脱口而出问道:
“这种级别的缝合手法……绝对不是一个在贫民窟教堂里收尸的牧师能拥有的!”
托马斯听到这个问题,冲脸的动作连停都没有停顿一下。
冰冷的自来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流进水槽里。
他关掉水龙头,扯过旁边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脸。
“恩格尔伍德医院,胸心外科与创伤外科,双料主任。”
托马斯背对着克里斯托弗,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平淡的报出了自己曾经的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