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双料主任”这个词从那个满身血污的老头嘴里吐出来,克里斯托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一个曾经掌管着上千万美金研发经费的研究员,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头衔在美国医疗体系中代表着怎样的权力和地位,因为他们曾经是处于同一社会阶层的同类。
正因为如此,他此刻盯着托马斯佝偻背影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荒谬感。
克里斯托弗重新扫视了一圈这个墙皮剥落的破教堂。
这感觉就像是走进了某个廉价的好莱坞电影片场,在贫民窟的垃圾堆旁边,随便拽出一个脏兮兮的老头都能是曾经在顶级医学期刊上发表过头版论文的外科大拿。
托马斯则是根本没有理会背后那道震惊的目光。
他擦干了脸上的水珠,然后双手死死撑着发黄的水槽边缘,佝偻着背,重重的喘息了几下。
冰冷的自来水似乎让他从那种高压的急诊状态中勉强拽回了一丝清醒。
“咳咳。”
托马斯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向了坐在木椅上的里昂。
“说起来……你之前在外面,只说要救活这个人。”
托马斯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他指了指大理石台上的克里斯托弗。
“但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要花那么大的代价,甚至不惜拿出两万美金的现钞给我,就为了保住这个年轻人的命?”
在七十多岁的托马斯眼里,五十出头的克里斯托弗确实只能算是个年轻人。
里昂靠在椅背上,帽檐下的眼睛平静的看着老牧师。
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目前的局势。
在亚历克斯买来那本英文平装本选集、托马斯完成彻底的思想重塑之前,这个老头脑子里的那套美式普世价值观依然是个隐患。
如果现在告诉他,台上躺着的是辉瑞的高管,牵扯到跨国医药巨头和上百亿美元的资本博弈,只会给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牧师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甚至可能会激起他某些多余的道德包袱。
麻烦事越少越好。
“他就是一个欠了别人很多钱的债务人。”
里昂随意的摊了摊手,用一种安抚的口吻说道。
“他要是死了,老板的账就平不了了。你不用担心他的身份,后续所有的麻烦我都会处理干净。”
里昂指了指门外,“外面还有几十个流浪汉等着你刚刚买回来的抗生素救命,去忙你的吧,牧师。”
托马斯听完这个解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去深究一个陌生人的背景了。
他只是麻木的点了点头,把那条脏毛巾随手扔在水槽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重新推开了受洗室的木门,走向了外面那个充斥着哀嚎和死亡的中殿。
“吱呀——”
沉重的木门重新合上,将外面的惨叫声和恶臭勉强隔绝开来。
里昂看着木门关紧,立刻收起了刚才那种随意的姿态。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锁定了大理石台上的克里斯托弗。
“看到了吗?”
里昂的声音在空荡的受洗室里显的格外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