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个救了你命的外科主任。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仅仅是因为他发了点不该发的善心。”
克里斯托弗猛地抬起头,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违规跳过了医院里那些冗长、僵化且只为富人服务的全科转诊流程,直接推着一个急症病人进了手术室。”
“就因为他破坏了规矩,触动了整个医疗体系的利益,那些大人物就直接吊销了他的执照,把他踹出了医院。”
“现在,他只能在这个破教堂里用抗生素给流浪汉当保姆。”
里昂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点了点克里斯托弗的小腿。
“就连这种只是为了救人的家伙都沦落到了这里,你呢?”
“你一个被辉瑞律师团盯上的商业间谍嫌疑人,背着天价的连环违约金,你凭什么觉得继续留在美国还能有前途?”
“难道你真的甘心在这里和郊狼抢一辈子的地盘?”
“所以,我刚刚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克里斯托弗听完这番话,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腿上那堪称艺术品级别的缝合线,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托马斯刚才那麻木空洞的眼神,以及那件挂满碎肉和黑血的防护服。
他把右手握拳,抵在了嘴唇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用力的深呼吸,试图把内心深处对未来无尽的迷茫压制下去。
足足过了一分钟。
克里斯托弗缓缓放下了手。
他重新看向了里昂,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傲慢,而是换上了一副谨慎试探与妥协的神态。
“既然你背后的老板能提供充足的资金,还能无视辉瑞的封锁给我顶级的P3实验室……”
克里斯托弗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那东方那边的真实科研人员……到底是什么水平?如果我带着核心技术过去,他们能为我提供什么样的技术协助?”
克里斯托弗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台上,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两下。
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吼,也没有像个输红眼的赌徒那样狂怒。
作为一个在顶级实验室里靠数据和逻辑生存了大半辈子的学者,他的情绪发泄仅仅停留在这种程度的烦躁上。
“我主导了那个项目整整四年。”
克里斯托弗盯着受洗室发霉的天花板,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甘心。
“那些配体的分子结构,每一次试错的路径,全都是我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跑出来的。”
“凭什么最后要在专利上写那个只懂看财报的蠢货的名字。”
他把手从头发里抽出来,用力搓了搓脸。
“说实话,我不在乎去哪个国家,也不在乎买家是谁。”
克里斯托弗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里昂,“我只想要我的项目能够真正落地完成。并且在最终的专利发明人那一栏,必须写上我的名字。”
他干咽了一下,提出了最后的条件: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确认,你们那边真的有能够支撑这种前沿CRISPR载体研究的土壤。”
“我不想去给一帮连试剂纯度都搞不明白的草包当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