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盯梢的时候,没少被亚历克斯的室友贾马尔折磨。
前天下午,就在李凯值班的时候,贾马尔突然跑了出来,在阳台上挂了一大块红色的遮光布。
两人当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以为上级更改了信号传递规则,一直在等待后续的安排。
结果熬了一天,两人才发现这个黑人只是为了遮光,在阳台角落里种什么蘑菇。
昨天晚上,那黑人则是明显嗑药嗑嗨了,大半夜跑到阳台上,对着月亮又唱又跳,手舞足蹈。
两人作为盯梢的情报人员,即便认为对方在发癫,也不敢随意忽略,又担心那会不会是什么新的肢体暗号。
于是,他们就拿个小本本在旁边记了半个小时的黑人摇臀,结果在没有收到上级任何新的消息后,他们才根据小本本发现那个黑人似乎只是在模仿迈克杰克逊的太空步。
赵莹从门后的挂钩上扯下一件深色的防风外套穿上,把拉链拉到顶,掩盖住了自己嘴角的笑意。
“行了,别抱怨了。真要是被你看出些不该知道的来,你觉得咱们还能坐在这里吃披萨?”
“我出去一趟,通知下面去‘收衣服’。”
她握住门把手,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揉眼睛的李凯,语气变的严肃起来。
“你给我滚回窗户那边去,暂时继续挂着。”
“在我回来之前别睡觉,万一有什么变故,随时记录。”
“知道了知道了。”
李凯摆了摆手,拖着步子重新坐回了窗帘缝隙后的椅子上,他其实已经在窗台边监视了12小时,刚刚被赵莹替下来不久。
“赶紧去,早点完事我还要接着睡。”
赵莹推开门,身形迅速消失在了公寓走廊昏暗的灯光中。
她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一路下到了一楼大堂。
推开公寓沉重的玻璃大门,西雅图十一月深夜的冷风瞬间灌进了她的领口。
赵莹把防风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双手插进口袋,缩着脖子走上了人行道。
华盛顿大学周边的街区,在整个西雅图已经算是治安相对较好的中产交汇地带。
但“较好”在这个国家从来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形容词。
尤其是在凌晨这个时间点,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正常的行人。
偶尔有几辆改装过排气管的跑车轰鸣着驶过,或者在街角阴暗处蜷缩着一两个因为嗑药过量而在寒风中发抖的流浪汉。
即便是在学区,单身女性深夜出门也绝对算不上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但赵莹似乎并不担心这个,她的步伐很稳。
她的目标是街区尽头那家亮着刺眼白色霓虹灯的7-11便利店。
但在前往便利店的途中,赵莹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自然的拐进了一条辅路。
这条辅路光线昏暗,路灯坏了两个,平时连出来晨跑的学生都不会往这边走。
这是她和李凯在搬进这栋公寓的第一天就反复踩点确认过的一条路线,这里是一个没有任何市政监控摄像头的死角。
辅路的中段,靠近一个满是涂鸦的砖墙角落,立着一个破旧、甚至连玻璃门都碎了一半的投币式公用电话亭。
在人人都有智能手机的年代,这种老古董除了流浪汉偶尔会在里面撒尿,根本无人问津。
赵莹走到电话亭前,嫌弃的皱了皱眉,避开地上的一滩可疑水渍。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塞进了投币口。
硬币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的异常清脆。
赵莹拿起那个带着一股劣质塑料味和烟草味的听筒,手指在满是污垢的按键上快速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听筒里传出了长长的电子等待音。
“嘟——”
电话刚刚接通,赵莹就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挂断键。
“咔哒。”
硬币被吞没,通话切断。
赵莹把听筒挂回原位,转身走出了电话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她其实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也许是一个常年跑跨州夜车的白人卡车司机,正把重型卡车停在某个荒凉的加油站里吃热狗,也许是一个躺在公园长椅上装死的流浪汉酒鬼,又或者是某个在唐人街后厨切菜的偷渡客。
这不重要。
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下线,只要听到这个公用电话亭拨过去刚接通就挂断的电话,就会立刻明白该去收“包裹”了。
没有语音交流,没有物理接触,就算有探员闲的发慌来查这个通话记录,也只能查到一个没人用的破电话亭,线索会在这里被彻底斩断。
赵莹把手重新插回防风外套的口袋里,顺着辅路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了主干道上。
她推开7-11便利店的门,伴随着门上挂着的电子铃铛声,在收银员昏昏欲睡的目光中,走到货架前拿了两大包原味薯片,又去冰柜里提了一大瓶两升装的可口可乐。
付完钱后,赵莹提着塑料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的踩着满地的落叶,朝着留学生公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