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抽出了那两页纸。
他一开始的眼神还是带着些许老情报员的审视,毕竟一个退役的美国大兵,就算飞过F/A-18,在现在的无人机和隐身战机时代,听起来也像是上个世纪的遗产。
但随着他的视线在纸面上移动,他端着茶缸的手渐渐停住了。
“詹姆斯·戴维斯。”
张建国念出了报告第一行的名字,声音压的很低。
“根据我们北美情报网切入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VA)和五角大楼外包数据库比对出的结果……”
张建国的眼睛微微眯起,逐字逐句的往下看。
“在役三十年,总飞行时长超过五千小时,航母甲板阻拦索降落次数……一千五百七十次?!”
张建国猛地抬起头,看向赵启明。
“一千五百七十次?”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难以置信。
“把航母甲板当成自家车库在停了?”
赵启明没有笑,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继续往下看。”
张建国重新低下头,视线飞快的扫过那些由东方大数据挖掘出来的绝密履历。
“曾服役于‘尼米兹’号,之后去了‘企业’号,现在企业号已经被拉去拆了,然后他又去了‘约翰·C·斯坦尼斯’号。”
“曾经担任过舰载机中队的指挥官,一个有10-14架战斗机的舰载机中队,手下算上飞行员、地勤、情报、行政能有200~300人。”
“直到最后,他去的‘约翰·C·斯坦尼斯’号同样被拉去大修了,美国人因为修不好的航母太多,退下来的海军多到没地方安排,所以也就没人管他了?”
张建国看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把手里的茶缸重重的搁在会议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张,你现在还觉得,他只是个开飞机的吗?”
赵启明靠在椅背上,声音沉稳。
张建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收回刚才的话。”
张建国指着桌上的报告,手指点在纸面上。
“光是在役三十年的舰载机飞行员履历就够夸张了。”
“我们12年才正式有的航母,最资深的舰载机飞行员,不算之前陆基的时长,单看舰载机服役时间,满打满算也就13~14年。”
赵启明闻言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所以今天早上,海军装备部的首长拿着这份报告的时候,手都在抖。”
赵启明看着张建国。
“首长原话是:‘百年海军,军舰我们可以自己造,图纸我们可以自己画,哪怕是电磁弹射我们也能搞出来。但是经验呢?’”
“经验是拿命、拿时间、拿无数次的事故和坠机填出来的。”
“美国人玩了快一百年的航母,他们在甲板上怎么调度几十架飞机?”
“遇到侧风和甲板摇晃时怎么调整下滑道?”
“阻拦索断裂时损管怎么快速清空甲板?”
“这些东西,光靠演习和模拟终究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不如直接学习借鉴有大量实战经验积累的美国舰载机教官来的快。”
“而且戴维斯知道的不只是他三十年服役时长的经验,还有百年流传下来的战术和积累。”
赵启明敲了敲桌面。
“他是TOPGUN的教官,甚至可能知道一些二战时期流传下来的东西,比如怎么在极限环境下把那些刚从航校出来的菜鸟变成熟练飞行员。”
“如果戴维斯能来,或者哪怕只是把他脑子里的那套大纲吐出来……”
“按照上面的说法,这至少能让咱们的航母形成世界一流战斗力的时间,再缩短五年!”
赵启明靠在椅背上,深蓝色的行政夹克衬的他异常沉稳。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已经有些凉的茶。
“五年,五年时间,在现在的国际局势下,能改变很多东西……”
“我真是……”他喃喃道,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荒谬的笑容。
“我干了快三十年情报,以前我们为了搞到一张雷达图纸,要布局好几年,甚至要搭进去几条线。”
“现在呢?”
张建国往椅背上一靠,指着西雅图的方向。
“归雁这家伙,跑到大街上溜达一圈,去流浪汉的帐篷里翻垃圾就可以了。”
“先是翻出来一个能做靶向药的辉瑞研究员,接着又翻出来一个能教我们开航母的TOPGUN教官?”
“虽然我们早就知道了,但是我还是想说,美国人是疯了吗?这种战略软资产,就让他睡在大街上要饭?”
赵启明冷笑了一声。
“现在美国人的航母全拉去维修了,现役的航母越来越少了,明明军费开支一直在增加,但是为什么航母就是修不出来呢?”
“除了花七万美元买一袋螺丝的史密斯专员的影响以外,还因为资本家们不需要的时候完全不会考虑养着戴维斯这种闲人。”
“他们会直接把戴维斯当成垃圾扫出家门,任由他们在桥洞里吸毒、酗酒、等死。”
“修航母的技术工人也在其中。”
“这样航母怎么还能修的出来?”
“结果就是,军费年年创新高,但航母的妥善率却在不断下降,连凑齐战斗群部署都开始费劲。”
“因为真正能让这套系统运转起来的‘人’,正在被他们自己成批的抛弃。”
“资本家没救了。”
张建国点了点头,神情变的严肃起来。
“那戴维斯的事情怎么处理?”
“他跟克里斯托弗不一样,克里斯托弗是孤家寡人被逼上了绝路,这种老兵可能还有家属,或者还有自己的爱国情结,这个归雁还没去试探。”
“所以不能着急。”
赵启明拿出一支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了戴维斯三个字,然后画了个圈。
“我们得让归雁先稳住戴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