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11:03。
里昂正靠在烂尾楼四层未完工的混凝土立柱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他今晚并不是只约见了桑德拉一人,11点正是和负责城市规划与分区委员会的胖子哈维·克莱门特见面的时间,结果这个胖子迟到了。
这栋楼在南区第三大道的尽头,停工了两年,结构已经封顶但内外装修全没做。
四层往上只有裸露的钢结构框架,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某处松动的防雨布吹的啪啪响。
里昂身上穿的黑西装是崭新的,今天下午刚从南区一间倒闭男装店的清仓货里挑的,版型一般但足够唬人。
黑色皮手套是在某家卖工作服的杂货铺顺手拿的,十美元一双,戴上手之后什么指纹也不会留下。
至于脸。
他舔了一下微微发干的嘴唇,保持着面部肌肉的紧绷状态。
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局部肌肉重构术】正在运转着,改变了面部的轮廓。
声带的张力也被拉到了一个和他本人语调完全不一样的程度,就是之前在电话里和桑德拉说话的那个音色。
现在的他,既不是里昂·万斯,也不是戴着口罩的Ray Fong。
就是一张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路人脸。
其实里昂很清楚,这套行头换了跟没换一样,毕竟现在自己找上他们的动机太强。
邪教刚在西区杀人,后脚就有人来找邪教的上线,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猜到他身上。
里昂活动了一下被皮手套包裹的手指。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这样做对自己也没坏处。
而且这帮政客别的本事没有,胡思乱想绝对是一流。
换张脸来见他们,他们可能会怀疑自己这个人到底和里昂什么关系,或者里昂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操盘。
反正就是把水搅浑,水越浑,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
楼下传来了一声刹车声。
里昂抬起头,透过未安装玻璃的窗洞看向楼下。
一辆深灰色的林肯MKZ停在了烂尾楼外的碎石空地上,车灯刚熄掉,一个臃肿的身影就从驾驶座上挤了出来,拿着手帕在擦额头。
哈维·克莱门特。
体重目测二百八十磅往上,穿着定制的蓝色西装,领带已经被汗水浸出了一圈深色的印子。
他站在车旁犹豫了大概五秒钟,抬头看着黑洞洞的烂尾楼,脖子上的肥肉在他的紧张吞咽下抖了抖,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向了楼梯口。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井里回荡,越来越近。
里昂没有动,只是把背靠在混凝土柱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哈维喘着粗气爬到了四楼,手扶着未完工的墙壁,西装袖子上蹭了一长条灰。
他先看到了前方的空旷空间,然后才注意到了立柱旁那个黑西装的身影。
“你……你就是打电话那个人?”
哈维的声音发干,手里的手帕已经湿透了。
“克莱门特议员。”
里昂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你迟到了。”
哈维又擦了擦额头。
“是,晚了几分钟……你到底想要什么?”
哈维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底气,但脖子像被掐住了,出来的音调又尖又虚。
“那些账本……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重要吗?”
里昂往前走了两步。
“重要的是,你收了马库斯的钱,给他的仓库改建一路开绿灯。”
“账本上写着好几个仓库,第七街区那个、第九街区那个,还有第十二街那个……原本全是工业用地,你给改成了商业用途。”
哈维的脸更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文件都是正规审批的……”
“马库斯某次给的十九万四千美元,你分三笔存进了你堂兄的账户,然后涉及仓库改建话题的时候,你在分区委员会的投票里连手都没抖一下就举了赞成票。”
他顿了顿,看着哈维的嘴唇开始哆嗦。
“我不是来和你讲程序的,毕竟你们的程序总是合规的,先生。”
里昂说的这个词让哈维一愣。
“我只看结果。”
哈维的手帕掉在了地上,他没敢弯腰去捡,只是不住的搓着双手,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糊的嘟囔声。
“我……我是有……”
里昂没有理会他解释的尝试,直接问道。
“上帝的羊群,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哈维的瞳孔骤然缩小。
“那个邪教?”
他的声音突然变低了,像是怕被谁听到。
“我……我知道那个,他们在东区活动,但这跟我没关系,他们又不在我的选区里……”
“他们的资金从哪来的?”
里昂盯着哈维的眼睛。
“他们的势力能辐射的范围不止一个教堂的大小,足以影响附近的几个街区。”
“你管城市规划,东区废弃罐头厂周边的产权变更、租赁备案,总得有人签字。”
“他们占了那么大一片地盘,有人在背后给他们铺路。”
哈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被皮肉挤压的只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钱的问题……我这边不怎么好说。”
他掏出一块新的手帕擦了擦额头。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别的事情。”
“说。”
“大概半年前,我见过一份东区旧工业地块的租赁合同,就是那个废弃罐头厂周边,原本是市政要收回重新招标的土地。”
哈维压低声音。
“但那个合同走的不是常规流程,不是通过市政厅招标的,是……是另一个渠道。”
“什么渠道。”
“市议会的内部动议。”
哈维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有人动用了特定拨款权限,直接把那块地划给了一个非营利组织作为‘社区文化复兴’项目用地,不需要公开招标,也不需要听大家的意见。”
“我当时就觉得这东西有问题,但那个程序完全合法,我拦不住。”
“谁批的。”
里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哈维咽了口唾沫。
“那笔资金最后的签字人……是弗兰克·哈德森市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