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哈德森。
这个名字从哈维的嘴里吐出来时,里昂捕捉到他似乎出汗更多了。
恐惧之下,汗腺不受控制的疯狂分泌。
这家伙不像是在跟自己撒谎。
“继续说。”
里昂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个人,他是谁。”
“哈德森是全市选区选出来的两个议员之一,不需要代表特定的选区,所以权限比我们这些分区议员大的多。”
哈维把手帕攥在手里。
“他主要负责……居民文化事务和宗教事务协调,整个西雅图的非营利组织注册、宗教团体补贴相当一部分都归他管。”
“罐头厂那个项目,就是他通过‘文化复兴基金’直接拨款出去的。”
“你知道他们是邪教吗?”
哈维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
他抬起手又擦了擦汗,指尖在发抖。
“但那帮疯子背后不止他一个金主,还有好几个比他低一些的政客也在用PAC给他们输血,他们需要这波底层信众和他们辐射到的其他人的选票。”
“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虽然看起来没用,但只要有人帮他们搞定身份和住处,他们就能投票。”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的惊恐尚未完全消散。
“一个在市议会能摆弄‘文化复兴’这种模糊预算的议员,手里攥着的权力比我们这些分区的边缘人大的多,大家都不会想去得罪他。”
里昂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艾弗里那个东区分局长现在应该也闻到这个味道了,后面肯定更是不可能允许西区动那个邪教了。
一个能直接操控市政预算、调动市议会内部资源的全市议员,那绝对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关于哈德森,你还知道什么。”
里昂把话题拉回来。
“目前就这些了。”
哈维又摸出一块手帕,这块已经是第三块了。
“其他我没亲眼见过,都是我听到的风声,有些东西好像是有人在故意搅混水……真假我确实分不清楚。”
“但罐头厂那块地的拨款程序,我是亲自看见的。”
他抬起头看着里昂,眼神恳求。
“我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有胆子骗你的人吗?”
……像。
你们这帮政客最擅长的就是装怂。
“下一个问题,关于桑德拉·米尔斯。”
里昂没有接他的茬,忽然抛出了这个名字。
“你怎么评价她?”
哈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米尔斯?那个女人就是个典型的白左魔怔疯子啊。”
他擦了擦脖子。
“满嘴平等、包容、多元化,比我们显眼的多。”
“我不喜欢这个人,和她接触或者走的太近绝对没有好事,这种人放在我们民主党里也是最魔怔的一批。”
里昂的眉毛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哈维见他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
“她行事张扬,手里也会做一些不干净的事情,但是尾巴收拾的很干净,有人举报过她,最后就没了下文,我觉得应该是被砌进墙里了。”
哈维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圈这个烂尾楼。
“可能就在我们旁边?”
“总之别看她那个圣母样,手腕挺狠的。”
白左疯子吗?
怎么和我在电话里交流的感觉不太一样。
里昂没有把心思表露在脸上。
几个小时前,他用伪音威胁桑德拉的时候,那个女人的反应非常干脆。
几句对话就放弃了抵抗,没有跟自己歇斯底里,也没有试图讨价还价。
她就那么平静的在电话里说了“我会准时到”。
这种冷静状态,真的不像里昂刻板印象里常见的白左魔怔神经病该有的反应。
其实他在和哈维接触之前,一直在烂尾楼附近其他建筑的天台上扫描周边的所有路口。
他把每一个巷口、每一个商铺的门口都扫了一遍。
没有可疑车辆,没有提前踩点的暗哨,没有任何试图设伏的痕迹。
桑德拉是真打算一个人来。
哈维作为一个正常政客,不会贸然犯病是正常情况,但是桑德拉如果真是个白左疯子肯定不会这么正常。
里昂把这点记在了心里。
“没你的事了。”
他看着哈维。
“现在滚。”
哈维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走了。
但他看到里昂那双眼睛后,立刻把嘴里的话全吞了回去。
“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连地上的手帕都没敢捡,踉踉跄跄的转过身,扶着墙往楼梯口挪。
走了大概十米,他忽然又停下来,犹豫的回过头。
“那个……今晚的事,您不会让福克斯新闻报出去吧。”
“你没作死,我就不报。”
“好……好的。”
哈维像捡回一条命似的猛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拖着比来时更狼狈的步伐跌跌撞撞的消失在了黑漆漆的楼梯间里。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被林肯MKZ的引擎发动声取代。
里昂看着那辆轿车的尾灯消失在第三大道的尽头,掏出不记名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11:42。
他抬起头,透过空洞的窗框看向南边进城的方向。
远处第三大道的尽头,一束车灯正从公路的出口匝道上拐下来,沿着破损的沥青路面慢慢向烂尾楼驶来。
那是一辆防弹版的黑色凯迪拉克。
里昂把手机塞回口袋,活动了一下被皮手套裹了太久的手指,嘴角微微往下抿了一线。
比约定的早了二十分钟。
这个人,和哈维那个迟到的怂包确实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