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望远镜递回给里昂。
“外围那几辆车,我上次来的时候绝对没有。”
里昂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
那是两辆深色的福特探险者和一辆老款的雪佛兰博班。
车身很脏,没有喷涂任何警用标识,车牌也是普通的民用牌照,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冷空气里冒着淡淡的白烟,车窗贴了深色的防窥膜。
但里昂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他现在的视觉足以穿透防窥膜,看到那两辆车前挡风玻璃内侧的警用爆闪灯轮廓。
车顶的后部有一根极短的黑色通讯天线。
而且,这种特定年份和型号的SUV,是美国各地警局最喜欢采购的便衣侦查车辆。
车里隐约坐着几个人,但他们没有任何下车干预邪教营地的动作。
“是便衣警察,看车型和配置,应该是东区分局的缉毒组或者反黑组的车。”里昂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
马尔科愣了一下,眉头拧紧,“东区分局的人?他们来查案了?”
“查案?”
里昂冷笑了一声,把望远镜放在矮墙上。
“你见过哪个查案的便衣把车停在邪教大本营门口,连车都不下,就在里面抽烟听广播的?”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因为前段时间,他刚让丹佛斯手底下的巡警在清真寺外面干过一段时间一模一样的事。
“艾弗里那个老油条,这是在给他们站岗。”
里昂看着远处的警车,脑子里的线索迅速串联了起来。
艾弗里作为东区分局长,不管之前怎样,现在肯定已经知道这个邪教背后有大佬撑腰了。
现在邪教在东区搞出了人命,自己又在西区放话要跨区查他们,艾弗里肯定接到了指令。
哈德森让艾弗里派人过来,表面上是维持治安或者调查,实际上是拉起一道官方的警戒线,防止任何人再像马尔科那样偷偷摸进去找证据。
“这帮政客的反应速度倒是挺快。”
里昂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尘,从矮墙后面退了下来。
马尔科看着里昂把望远镜搁在矮墙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马尔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焦躁。
“我打算进去看看。”里昂说。
马尔科张大了嘴巴。
“现在外面有东区分局的便衣在,我们哪怕是晚上都没法像昨天那样悄悄摸进去,只要靠近就会被他们发现的!”
里昂转过身,背靠着矮墙蹲了下来,拉开了脚边的一个黑色尼龙防水包的拉链。
“谁说要等到晚上了?”
马尔科愣住了,他看着里昂的动作,大脑卡壳了一秒钟。
“就现在?”
马尔科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些,随后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是白天!昨天凌晨我们才刚打草惊蛇,他们现在整个营地的防备等级绝对拉到了最高!”
马尔科指着那堆散发着恶臭的衣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疯了。
“老板!你这跟脱光了走进屠宰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是去当屠夫的,不是去当猪的。”
里昂没有理会马尔科的崩溃,他从防水包里扯出了一件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破旧军大衣,还有一条沾满机油和不明污渍的工装裤。
这是他昨晚让麦克阿瑟从迷幻猫据点那帮流浪汉身上扒下来的原味装备。
“你看看他们转移证据的速度。”
里昂一边把那件破大衣往自己那身干净的冲锋衣外面套,一边把领口拉高。
“仅仅过去了一天,残肢和焚烧桶就全都不见了。”
他把一顶灰扑扑的毛线帽扣在头上,随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掺着雨水的泥巴,毫不介意的抹在手背和下巴边缘,最后把一把格洛克17连同枪套一起塞进了宽大的裤腰后侧。
“再等到晚上,这中间起码还有七八个小时,你觉得那帮疯子会把有价值的线索留在原地等你晚上去参观吗?”
里昂把沾着泥水的手套揣进口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原地的马尔科。
“破案讲究的是个信息差,他们以为有警察在外面站岗,而且昨天你们刚刚死了人,今天的白天绝对安全,那我就偏要这个时候进去。”
里昂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待在楼顶别动,好好看,好好学。”
他没有再给马尔科废话的机会,转身走向了配电楼边缘的防火梯,身形轻盈的翻了下去。
……
几百米外,废弃罐头厂外围的泥泞土路上。
深色的福特探险者停在路边的积水坑旁,引擎维持着怠速运转,车厢里开着暖风,玻璃内侧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副驾驶上的便衣探员布莱恩正把两条腿翘在手套箱上,手里拿着一包开封的玉米片,嚼的嘎吱作响。
“我说,老兄,你那两只手抖的像是在帕金森互助会上打手枪,车都在跟着你晃,能把手先从你那把破格洛克上拿开吗?”
布莱恩把玉米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冲着后座翻了个白眼。
“你这样搞的好像我们是在伊拉克执行什么巡逻任务一样,放松点,伙计。”
坐在驾驶座上的胖子警探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电子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布莱恩说的对,查理,你简直像个第一天上街的菜鸟。”
胖子探员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你难道以为那些睡在帐篷里的要饭的,会突然跳起来砸碎玻璃咬你的蛋吗?”
“这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流浪汉营地。”
“艾弗里局长让我们来这里盯着,就是怕有环保组织或者哪里的傻逼记者跑过来拍他们随地大小便。”
“你紧张个什么劲?”
后座的查理死死抓着胸前的枪带,脸色发白,眼底满是红血丝。
在这辆车里的三个人中,布莱恩和胖子平时只负责街头扫毒,根本不知道这片废弃罐头厂里到底藏着什么。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个散发着恶臭的要饭窝点。
但查理不一样。
他给那个留着长发的邪教头目带过几次话,就在上周,他刚刚来过一次这个营地。
他亲眼见过帐篷后面那些用血画出来的倒十字,还有那些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的信徒。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查理咬着牙,声音有些发抖。
“那里面根本不是普通的流浪汉,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查理的瞳孔猛地放大,视线越过副驾驶布莱恩的肩膀,死死盯着右侧车窗外的雨幕。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道灰扑扑的影子以一种绝对不可能属于人类的移动速度,从警车右侧五米外的废弃油桶后面掠了过去。
太快了。
快到他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卧槽!”
查理猛地直起身子,手里的枪直接拔出了一半。
“你们看见了吗?!刚才外面有个什么东西飘过去了!是鬼!”
布莱恩被查理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玉米片掉在了裤裆上。
他烦躁的拍了拍裤子,顺着查理的视线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除了雨水砸在泥坑里泛起的水花,什么都没有。
“飞过去?什么飞过去?蝙蝠侠还是超人?”
布莱恩没好气的骂道,“查理,你是不是昨晚叶子抽多了产生幻觉了?”
驾驶座上的胖子也跟着大笑起来,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我看他是被外边那些流浪汉的体味给熏出精神分裂了。”
“查理,你要是真害怕,就钻到座椅底下去,爸爸们会保护你的。”
查理用力揉了揉眼睛,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死死盯着那个废弃油桶的方向。
确实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没有动静。
那就只能是见鬼了啊!
查理咽了口唾沫,慢慢把枪插回枪套里,听着前面两个同僚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后背的冷汗一点点的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