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闭关五年,一朝破关而出,又顺顺当当地修成了法相之境。
到了晚上,家中自然是要好生聚一聚的。
后院石桌之上,一如既往,摆满了平日里外人想见都难见着的东西。
灵禽、仙蔬、吃上一口都能叫寻常人浑身暖融融冒热气的山珍灵材,一样样端上来,色香俱全。
院中灯火温温,风不大,四下都透着一股家宅安稳。
而后厨里头,那股最勾人的香气,也正一点点顺着风往院中飘。
那是一只炖了不知多久的千年参须烧鸡,鸡肉早已炖得酥烂,外皮泛着油亮亮的金黄,汤汁浓稠。
这香气一起,后山那边,果不其然,掐着点儿传来了熟悉的银铃声。
“叮铃……叮铃……”
清脆,灵动,一路踩着晚风,从云雾缭绕的后山方向叮叮当当地响了过来。
连门都不用走,下一瞬,便听一声脆生生的:
“阿爷!”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果然像只轻盈得不得了的小雀儿一般,毫无意外地从墙头翻了进来。
落地时还极稳,连裙角都没沾多少灰。
不是姜钰,又是谁。
“好香啊!”
小丫头鼻子灵得很,才一落地,便已经眼巴巴地往石桌那边瞧。
“两三里外我就闻见这烧鸡味儿了!”
姜义坐在桌边,抬眼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孙女。
那张近来因修行少有见人,而愈发沉稳的老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摇了摇头,满是无奈,却也满是宠。
这一闭关,整整五年。
可这小丫头,从那外貌,到那没心没肺的跳脱性子,竟都跟五年前没什么两样。
还是那一副扎着羊角辫、眼珠子滴溜乱转、仿佛永远只有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模样。
而真要论起来,她这副样子,哪里是五年没变。
分明是三四十年前,便已经差不多定在这儿了。
换做当年,家里人见了,少不得还要嘀咕一句怪异。
可如今,姜家早不是从前那个,眼界只在几亩薄田与三间土屋上的凡俗门户。
这些年,家里修行的修行,入神道的入神道,什么奇人异事没见过?
在修行界里,驻颜有术,本就不算什么稀奇事。
那些深山得道之人,那些草木禽兽化形的精怪,哪个不是把岁月看得比凡人轻得多。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像姜钰这样,容颜气象早早便定住,反倒还算是福相,是天赋异禀、少年得道的象征。
所以如今一家人,对此也都早习惯了,谁也不拿这个当回事。
不多时,人齐,菜也齐,一家人便围桌而坐。
你夹一筷子,我劝一盏酒,桌上说笑不断,席间气氛,自是其乐融融。
这人一多,这饭桌上最少不了的,自然还是那些家长里短、天南海北的闲话。
尤其是那帮常年不在家中的子弟,就更免不了要被拎出来念叨几句。
姜义抿了口酒,酒气入腹,暖洋洋的。
他放下酒盅,顺口便问了一句:
“子安啊,承铭那孩子,如今可有信儿?”
刘子安坐在一旁,闻言便轻轻放下手中酒盏,脸上浮起一抹既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显然,提起这个儿子,他这个做爹的,也是有些拿他没法子。
“回岳丈,那小子虽说早已成家多年,可这性子……却还是没真正定下来。”
“如今啊,还是领着他那一群师兄弟,一门心思地跟着那位袁先生,满天下地跑。”
说到这里,刘子安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